7
我哥开始每天给我发消息。
第一天:“爸妈年纪大了,你别太绝。”
第二天:“柔柔已经搬走,你可以回来了。”
第三天:“你的房间收拾好了,还是朝南那间。”
我一条都没回。
一周后,他在工作室门口堵住我,眼下青黑,手里抱着修好的奖杯。
“我找人粘好了。”
裂缝很明显,底座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坏了就是坏了。”
“可以再修。”
“东西能粘,人呢?”
他沉默很久,突然问:“鬼屋那天,你真的很害怕吗?”
我觉得可笑。
“我十岁被锁进废弃仓库,后来一直怕黑。寻亲资料里写过,心理老师也跟爸妈说过。”
“我不知道。”
“你知道。”
我提醒他。
“我刚回家那年停电,我抓住你袖子,你说我装得跟柔柔一样,让我别学她争宠。”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晚我缩在楼梯口到天亮,第二天发高烧。他从我身边经过,只嫌我挡路。
“我以为你不怕。”
“因为我没有哭给你看?”
“不是,我说不清。”
“因为你从没看过我。”
他低下头,手指死死按着奖杯裂口。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主题乐园。
工作人员调出鬼屋的救助记录。上面写着,我在黑暗通道里呼吸困难,反复喊爸妈和哥哥,却始终没人回来。
医务室建议家属陪同,可联系电话打了三遍才接。接电话的人是我哥,他说:“她就是胆小,你们让她在出口等。”
他坐在监控室里看完录像,吐了。
画面里,我被工作人员扶出来时,他们四个正好从旁边经过。
苏柔说想拍照,我爸妈和哥哥便一起转身,谁也没看见离他们不到十米的我。
我哥把录像看了十几遍。
每看一次,就给我打一次电话。
我没有接。
他终于发来一句:“对不起,那天你喊我的时候,我听见了。”
“柔柔抓着我不放,我觉得晚一点找你也没事。”
这句话比“不知道”更诚实,也更残忍。
他听见了。
他只是没有选择我。
民宿老板又把门口那段监控发给他。
画面没有声音,只能看见雨越下越大。我站在门外一次次敲门,他推开二楼窗户说了几句话,又把灯关掉。
我哥记得自己当时说过的每个字。
他那晚只要下二十级台阶,就能替我开门。可他嫌麻烦,也怕苏柔不高兴,宁愿让我淋着。
他后来在同一场雨里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发着高烧去工作室找我,嘴唇白得没有血色。
“我在外面站了一夜,还是不知道你当时有多难受。”
我看着他湿透的衣服。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你随时可以回家,而我那晚没有家。”
他扶着墙,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绕过他走进电梯,没有替他按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