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侯府炸了锅。
  可炸的方向,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侯爷搓着手在正堂里转圈:
  "真的!契书是真的!
  "那就是说,这丫头背后是姜记东家!"
  世子眯起眼:
  "多半是那位东家身边得宠的账房丫鬟。
  "东家后日进京,咱们好生招待,求他宽限些日子。
  "至于这丫头偷了主子的东西跑来招摇。"
  他笑了一下:
  "正好绑了送给东家,算侯府一份诚意。"
  全家一致通过。
  当天,我就被锁进柴房,门口守了八个家丁。
  还挺看得起我。
  接下来两天,侯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侯夫人当了自己的陪嫁首饰,借来一架金丝楠木屏风撑门面。
  侯爷对着铜镜练了一百遍作揖。
  二哥沈驰被赶去城外蹲守,蹲了一整天,晒得跟块炭似的。
  姜记东家还没到,倒先来了两个"惊喜"。
  头一个,李侍郎下了大狱。
  世子那两千两润笔银是连夜要回来的,侥幸没被牵连。
  他在柴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一句话没说,走了。
  第二个,福运赌坊换了东家。
  新东家的伙计敲开侯府大门,客客气气递上一张条子:
  "侯爷,祖宅地契和盐引如今都归我们东家了,请您三日内搬出去。"
  侯爷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这下,姜记东家成了侯府唯一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一早,柴房门开了。
  周嬷嬷带人把我押到正堂,按在门边跪下。
  我没挣。
  好戏嘛,得从头看。
  正堂里,侯府一家穿戴得整整齐齐。
  沈清婉被插了满头珠翠,推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懂了。
  我是诚意,她是添头。
  门外传来一串骆驼铃。
  几十峰骆驼排满了整条巷子,驮着一箱箱贴了封条的货。
  领头的是个满脸胡茬的高个汉子,腰上挂着姜记的铜牌。
  侯爷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腰弯得像只虾:
  "韩大掌柜!一路辛苦!
  "府里备了酒席,另外还有件小事....."
  他回头指着我,咬牙切齿:
  "这丫头偷了贵号的契书,冒充债主,任凭贵号处置!"
  世子也拱手作揖:
  "还请韩掌柜在东家面前美言几句,宽限侯府些时日。"
  老韩看都没看他们。
  他径直穿过正堂,走到我跟前。
  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东家,属下来迟。
  "汇通、福运、金钩三家的账,全收齐了。"
  他双手捧上一只紫檀匣子。
  匣子打开,最上面是永宁侯府的祖宅地契。
  底下压着那张盖了先帝玉玺的两淮盐引。
  正堂里静得能听见有人牙齿打颤。
  我站起来,掸了掸膝盖上的灰,拿起地契。
  然后走到侯爷那把黄花梨椅子前,坐下。
  "侯爷,刚才说任凭处置,是吧?
  "那咱们,就先从这把椅子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