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嘉安坐在温舒意的斜对面。
当温舒意的余光扫过去时,见他正低着头安静地吃饭,苍白的脸庞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可是温舒意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刚才那道黏腻冰凉的目光,就是裴嘉安的。
他在无声无息地盯着她。
温舒意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暗中窥伺的感觉。
但她没有证据,所以也没办法跟裴序说。
温舒意垂下眼帘,继续吃饭。
接下来一直到吃完晚饭,她都没有再感觉到那种诡异的目光。
晚饭后,裴老夫人拄着手杖站起身,语气慈爱地说:“小意,阿序,你们陪我去花园里散散步吧。”
“好的,奶奶。”温舒意笑着应了一声。
她和裴序走到裴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扶住老人,慢悠悠地往外走去。
裴玥落在他们身后,满脸怨恨地盯着裴老夫人,心想:奶奶就是偏心,还不承认,我才不会认错!
当目光移到温舒意身上时,她眼底的怨恨又多了一分嫉妒。
“阿玥,你在看什么?”
裴嘉安无声无息地走到裴玥身边,仿佛阴暗中的幽灵,偏偏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看起来有种扭曲的违和感。
裴玥脸色微微一变,那种被溺水的窒息感瞬间扑面而来。
就在今天上午,裴嘉安直接掐住她的脖颈把她按在洗手盆里。
明明很脆弱的一个人,手劲却很大,她怎么都挣不开,被迫喝了好几口水。
然后裴嘉安就是挂着这样的微笑,一字一句道:“不要惹大嫂生气,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裴玥惊恐地点头,却不敢哭出声。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哥哥心理阴暗扭曲,不能招惹,一旦惹了她,他是会真的下狠手弄死她的。
此刻,对上裴嘉安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裴玥连忙做出乖巧的样子:“哥,我在看墙上的壁画,挺有意思的。”
裴嘉安勾着嘴角,声音冰凉嘶哑:“那就好。只要你乖乖的,不惹大嫂生气,你就还是我的好妹妹。”
裴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急忙找借口跑了。
……
夜色朦胧,一轮弯月高高地悬挂在天际,散发出清冷柔和的光芒。
花园里,裴老夫人走了一会儿,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你们二婶想给嘉安冲喜,让嘉安娶温霜霜,我同意了。阿序,小意,你们都说说心里是怎么想的?”
裴老夫人突然说出这话,温舒意没有掩饰脸上的惊诧。
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是二婶想冲喜,那就是二婶要操心的事。我和温霜霜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我没什么想法。”
裴老夫人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慈爱的目光带着几分赞赏:“奶奶一把年纪了,反而不如你豁达。”
温舒意摇了摇头:“奶奶,我不是豁达,只是不在意而已。也许在别人看来,我是冷血无情呢。”
“胡说。”裴老夫人一脸不赞同,“奶奶就喜欢你这种当断则断的性子,最不喜欢拖泥带水的。”
温舒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裴老夫人又看向裴序:“你怎么想?”
裴序的目光落在温舒意身上,眼底有几分温柔缱绻。
“二房的事我不想管,但他们要是伤害到小意,我不会坐视不理。”
他嗓音清润温和,宛如皎皎明月。
温舒意却听出了其中暗藏的一分锋利,而这份锋利是为她而战的。
她不由地怔怔地望着他。
夜色下,月光如碎银般洒在他清俊的脸上,深邃的眉眼染上一层清冷的光,连额前细碎的发梢都沾着一丝清辉。
整个人清俊如月,却不似月亮那样高不可攀,反而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叫人心中踏实安稳。
温舒意差点看呆了。
裴老夫人虽然老了,眼睛却没花,亮得惊人,把小俩口的浓情蜜意全都看在眼里。
老人心里十分高兴。
孙子和孙媳妇感情好,来年肯定能给她生一个聪明伶俐的曾孙。
“咳咳。”裴老夫人假意轻咳一声。
温舒意回过神来,脸颊有点发热,赶紧从裴序身上移开视线。
裴序勾了勾唇,眼底的笑意和宠溺蔓延开来。
裴老夫人看着他,点头赞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二婶想折腾就让她折腾去吧,你们不用插手,免得落下埋怨。”
说到这里,她又握住温舒意的手,直接了当地说:“你那个妹妹,你要是不想搭理就不要搭理,不用顾及这个顾及那个,委屈了自己。你二叔二婶要是敢在你面前说三道四,奶奶给你撑腰。”
“对了,等你和阿序举办完婚礼,你们就搬出去吧。小俩口好好过,没必要跟我们这些老家伙住在一起,有空多回来看看我们就行。”
不等温舒意开口,裴序立刻说:“谢谢奶奶,我们都听您的。明天我和小意就去看婚房,争取早日搬出去,免得打扰您和爷爷清静。”
裴老夫人:“……”
臭小子,就等着我这话是吧?
在南城的时候就嫌我们两个老家伙妨碍你们夫妻过二人世界,现在竟然好意思说怕打扰我们清静。
裴老夫人差点想给孙子一记手杖。
“奶奶,谢谢您这么疼我。”温舒意眼眶微微发热,眼里蔓延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裴老夫人笑着摸摸她的头:“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是个好孩子,奶奶虽然不想再管你二叔二婶,但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温舒意红着眼笑了起来。
真好。
除了裴序和奶奶,她又遇到了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
就算有一天她和裴序离婚了,这种疼爱不在了,她也会永远记得这份美好的。
……
赵秋瑶急着让温霜霜嫁进来,理由是裴老爷子还在ICU躺着,冲喜要抓紧,不能耽搁。
她和温家匆匆订下吉日,就在三天后。
不过冲喜这种事传出去到底不光彩,温霜霜又是二婚。
因此这场婚礼赵秋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在京市的一家六星级酒店摆了酒席,然后邀请裴家的亲戚参加。
“我可以不去吗?”
晚上,温舒意洗澡完趴在在床上,目光看向坐在旁边敲着笔记本的裴序,语气有些摇摆不定。
毕竟这是裴家二房的喜事。
她和温霜霜合不来,但裴嘉安是裴序的堂弟,她作为长嫂,不去好像不太好,不给这位堂弟面子一样。
裴序却说:“不想去就不去。”
“你不怕二叔二婶说你老婆不识大体啊?”
裴序抬眸,笑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老婆,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罚你把这句话抄十遍,等会儿我检查。”
温舒意的唇角翘了起来:“我不想动,你帮我抄。”
她声音懒懒的,娇软又勾人。
裴序忽然放下笔记本,俯身含住她的唇,狠狠地亲了一番,这才放开她,又拿起笔记本继续工作。
温舒意:“……”
她脸红红地在床上翻滚了一圈,忍不住拿起被子遮住脸,又摸了摸被亲得发麻的嘴唇。
裴序怎么对她这么好啊。
以前她跟着温柏安出去应酬的时候,她见过不少男人为了自己的脸面和利益,逼着妻子去交际。
这就是所谓的人情世故。
而温氏夫妇也是这么逼她的。
过去那几年,她总是被逼着去参加那些她很不喜欢的宴会,有时还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对讨厌的亲戚笑脸相迎。
她好像成了一个讨好型人格的人,顾及这个顾及那个,不敢和别人撕破脸,再委屈都得往下咽。
可是她嫁给裴序后,裴序从来没有叫她去应酬过。
既然裴序和裴老夫人都愿意给她撑腰,那她就硬气一回,这个婚礼她不去了。
上次她去参加温霜霜的婚礼,虽然没吃什么亏,却被宋玉茹当众大骂克夫,想起来就很晦气。
“蒙着被子不憋气吗?”裴序忙完手里的动作,走过来掀开她的被子。
温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