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墨泽星是被阳光晃醒的。
百叶窗没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皮上，烫烫的，像有人拿了一颗刚煮熟的鸡蛋在他眼睛上滚。
他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光斑追着他的脸移了移，他又埋，它又追。
墨泽星伸手往旁边摸了摸，什么也没有摸到。
身旁的床单冰凉，没有余温。
墨泽轩不在。
墨泽星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起来，兔兔从他怀里滑到地上，长耳朵歪向一边。
他弯腰把兔兔捡起来，抱在怀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跑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整条走廊染成温暖的金色。
墨泽星顺着晨光的方向跑，经过墨泽凛紧闭的房门，经过墨泽宸半开的房门，经过墨泽钰空荡荡的房间——昨晚值夜班还没回来。
他跑到楼梯口，听到楼下传来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得咕嘟冒泡的粥。
墨泽星抱着兔兔，站在楼梯口，低头往下看。
客厅里，墨泽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是在看，是在等，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方向。
墨泽凛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蹙，大概在处理什么工作上的事。
墨泽衍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粥，但他没在喝粥，而是在和一只橘黄色的庞然大物对峙。
大橘趴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手里那块没吃完的包子，尾巴尖在地上轻轻扫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墨泽衍举着包子，不敢吃，也不敢放。
“……二哥。”他的声音发飘，“这只老虎什么时候来的？”
墨泽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了一眼大橘，表情平淡：“六点不到，小柒送来的。”
“小柒？谁啊？”墨泽衍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他怎么进来的？门锁着，窗帘拉着的……”
“他有钥匙。”
墨泽星站在楼梯上，看着这一幕，噗嗤笑出了声。
客厅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墨泽星抱着兔兔，站在晨光里，浅蓝色的睡衣领口绣着一只白色小兔子，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被绒毛蹭得微微蜷缩。
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幼猫，毛茸茸的，软乎乎的，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
墨泽衍最先反应过来，举着那只被大橘舔得湿漉漉的手朝他招手：“星星，下来，四哥给你留了包子。”
墨泽星啪嗒啪嗒跑下楼梯，经过大橘时顺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大橘的耳朵转了转，发出一声满足的呼噜。
他跑到餐桌旁，爬上墨泽衍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兔兔被他放在腿上，两只手撑在椅子边缘，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包子呢？”
墨泽衍从蒸笼里夹了一个包子，放在小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匀称，冒着热气。
墨泽星低头吹了吹，咬了一口，肉汁从齿间溢出来，鲜得他眯起了眼睛。
“好次。”
墨泽衍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嘴角弯了起来，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墨泽凛从厨房门框上直起身，端着咖啡杯走过来，在餐桌对面坐下。
“你哥呢？”
墨泽星嚼着包子含糊地说：“不在房间，我也不知道。”
墨泽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拿出手机正要发消息，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
墨泽轩从走廊深处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牛仔背带裤，只有一根带子老实戴在肩上，另一根扣着但在腰侧晃动。
裤腿挽了两道，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踩着那双深蓝色的卡通猫拖鞋。
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纯色T恤，领口服帖地贴着锁骨，衬得他的脖子又细又白。
头发比平时打理得整齐了一些，几缕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额角一小片苍白的皮肤。
他走到客厅入口，站定，目光扫过餐桌旁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墨泽星脸上。
“早。”
墨泽星的包子从手里掉了。
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墨泽轩，兔兔从他腿上滑下去，长耳朵拖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哥、哥哥哥——”他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你穿的是什么？！”
墨泽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面无表情：“背带裤。”
“我看出来是背带裤！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穿背带裤！”
“好看。”
墨泽星从椅子上弹起来，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到墨泽轩面前，绕着他转了两圈，目光从背带裤的肩带扫到裤腿的挽边，又从挽边扫回肩带。
表情从震惊逐渐过渡到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嫉妒和心动的微妙神色。
“好好看。”他最终承认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甘，“你在哪里拿的？”
“衣帽间，妈妈准备的。”
墨泽星转头看向墨泽衍，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四哥，我也要穿背带裤！”
墨泽衍还沉浸在“弟弟穿背带裤好好看”的震惊中，被墨泽星这一嗓子喊回了神，连忙点头：“好好好，衣帽间肯定还有，你去看看。”
墨泽星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兔兔捡起来，重新抱好，然后啪嗒啪嗒跑向衣帽间。
墨泽凛端着咖啡杯，看着墨泽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客厅入口面无表情但背带裤穿得整齐又不算整齐的墨泽轩，嘴角抽了抽。
“你故意的。”
墨泽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的无辜。
墨泽凛盯着他看了两秒，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再追问。
墨泽星抱着兔兔跑进衣帽间的时候，林芫正在里面整理衣服。
衣帽间很大，四面墙都是到顶的衣柜，中间有一个中岛的展示台，上面铺着柔软的浅灰色绒布，摆着几双新买的鞋和几件叠好的毛衣。
林芫站在中岛旁边，手里拿着一件鹅黄色的卫衣，正对着光看面料。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墨泽星穿着浅蓝色睡衣、抱着兔兔、赤着脚站在门口，头发翘得像刚被电击过，脸上写满了“我有急事”。
“小星？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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