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泽星到家的时候，正好六点三十八分。
他推开门，鞋都没换，举着那包曲奇冲客厅里晃了晃：“星星准时回来了！一分钟都没超！”
墨泽宸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份军部的文件，闻言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他手里那盘曲奇上。
“哪来的？”
“老男人烤的。”墨泽星换好鞋，抱着袋子走过去，往茶几上一放，像献宝似的，“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你们尝尝。”
墨泽衍从沙发上探过身，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陆霖逸还会烤曲奇？”
“嗯！”墨泽星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了，仰着脸看几个哥哥，“他还说星星可以天天去，住多久都行。”
墨泽凛端着一杯茶从书房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他让你住下？”
“嗯！星星自己说的要住好多好多天，他说可以。”
墨泽凛和墨泽宸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
墨泽钰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珠：“曲奇留两块给我，别都吃了。”
墨泽星立刻护住袋子：“三哥快来！星星给你留着呢！”
墨泽钰擦了擦手走过来，拿起一块曲奇，没有急着吃，先看了看——边缘金棕，表面有细小的裂纹，糖粒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火候刚好，糖也放得不多。”
“老男人说，糖放多了会腻。”墨泽星补充道。
墨泽衍在旁边咬着曲奇含糊地说：“连糖放多放少都跟你汇报了？”
“那当然。”墨泽星理直气壮，“他什么都跟星星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咬曲奇的咔嚓声和窗外的风声。
墨泽衍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看着墨泽星那副“老男人天下第一好”的模样，啧了一声：“行吧，既然他会烤曲奇，那就暂时通过一小步。”
墨泽星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明天星星还能去吗？”
墨泽衍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墨泽宸。
墨泽宸翻了一页文件，头也没抬：“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墨泽星撇撇嘴，伸手又拿了一块曲奇，小口小口地啃着。
小声嘟嘴：“坏哥哥。”
那声“坏哥哥”说得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客厅里每个人听见。
墨泽衍先笑出了声，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才缓过来，指着墨泽星对墨泽凛说：“你听听，这小东西现在敢当面骂人了。”
墨泽星咬着曲奇，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反驳：“星星没有骂人，星星只是陈述事实。”
墨泽凛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陈述事实也不能说哥哥坏。”
墨泽星咬着曲奇，腮帮子鼓鼓的，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头看着墨泽凛，含含糊糊地反驳：“那大哥打电话催星星回家的时候，星星也没说大哥坏呀。”
“那是因为你不敢。”墨泽凛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你当着面说他坏话，他明天就不让你出门了。”
墨泽星嚼曲奇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在认真权衡这个可能性。
他转过头看了墨泽宸一眼。
大哥依然低着头翻文件，表情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他听到了。
墨泽星的眼泪来得毫无预兆。
上一秒还在嚼曲奇，下一秒眼眶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不阔以，不阔以不让星星粗门。”
墨泽宸的笔停在纸页上，像是被那几颗掉在茶几上的泪珠烫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到墨泽星那张小脸已经皱成一团，眼眶里蓄满了水，鼻尖红得像一只刚被雨淋过的兔子。
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打湿了卫衣胸前那一小片布料，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不……不阔以……”墨泽星抽噎着，声音又软又碎，像一块被摔成好几瓣的瓷片，“星星……星星答应了老男人……明天……明天还去的……”
他哭得“真情实感”，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糊了满脸。
墨泽衍手里还捏着半块曲奇，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突然定格了的雕塑。
他转头看向墨泽宸，目光里带着“你看你干的好事”的无声控诉。
墨泽凛放下茶杯，杯底落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墨泽星那张哭得湿漉漉的小脸，像是在判断他这眼泪是真的还是演的。
墨泽宸放下手中的文件，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墨泽星面前。
“别哭了。”
墨泽星抽抽搭搭地接过纸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眼泪糊了满脸，看起来更狼狈了。
他吸了吸鼻子，从纸巾上方露出一双红通通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大哥：“那……那明天……”
墨泽宸看着他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哭”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去可以，六点之前回来。”
墨泽星的眼泪瞬间收住了，速度快得像按了开关。
他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抱住墨泽宸的胳膊，仰着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声音脆生生的：“大哥最好惹！”
墨泽宸低头看着那张还挂着泪痕、却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的脸，沉默了两秒，伸手抽了一张新的纸巾，按在墨泽星脸上，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
“眼泪擦干净。”
墨泽星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像一只被主人按着擦脸的小猫，擦完了还主动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擦干净啦！”
墨泽宸收回手，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翻到刚才那一页。
墨泽星松开他的胳膊，蹦回地毯上，又伸手去够那盘曲奇。
墨泽衍在旁边看着这一连串变故，从哭到笑不到三十秒，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虽然看见墨泽星这副操作已经有个三四次了，但还是会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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