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墨泽星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所谓的“闭目养神”。
墨泽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手里捧着本书。
书翻过三页,又翻回两页,手指夹在书页之间,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真正在看那些字。
墨泽星瘫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呼吸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墨泽轩知道他没有,因为每当院子里有鸟叫或者远处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时,他的呼吸节奏会微微变一下。
一点动静,都会引起警觉。
这是他们从小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换了地方就改掉。
墨泽轩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那本没怎么翻动的书上,声音放得很轻:“你说陆霖逸知道了你的名字,他会怎么想?”
墨泽星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声音闷闷的:“……老男人不会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男人要是敢去查那个名字,星星就不和他好了。”
墨泽星的声音从靠垫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墨泽轩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知道墨泽星是认真的,不是威胁,是陈述——如果陆霖逸越过了那条线,他会毫不犹豫地收走所有已经给出的东西。
“他不会去查的。”墨泽轩说,声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他比你想象的更怕失去你。”
墨泽星从靠垫里露出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心虚:“……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季淮看莫阳的一样。”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墨泽星没有接话,重新把脸埋回靠垫里,但呼吸乱了两拍,像是被什么不起眼的石子硌到了,又不愿意承认。
墨泽轩没有再说下去,翻了一页书,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午后的阳光中微微摇晃着,树梢上最后几簇金黄色花朵正在被风一片一片地带走,落在草坪上,像一枚枚被遗忘的旧硬币。
他的思绪飘得有些远了。
莫阳,季淮。
那些名字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平时不会浮起来,但偶尔被水流翻动一下,还是会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那些黑字,像是隔着薄薄的纸面在看另一个时空。
墨泽星的声音从靠垫后面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哥哥,你觉得他们现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墨泽轩的指尖在纸页上停了一瞬。
“应该很好。”他说,声音不高,“他们在一起。”
墨泽星没有再问,但呼吸声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安抚到了。
墨泽轩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纸面上,这一次是真的在看那些字了。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移进来,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真好。
“两个小团子,起来,跟四哥去花园。”
墨泽衍从客厅门口走进来,走到沙发上,也不管两小只会不会答应。
一手捞起一个,走向花园。
墨泽衍的胳膊像两道结实的护栏,把墨泽星和墨泽轩一边一个地夹在身侧,不由分说地往花园带。
墨泽星象征性地蹬了两下腿,像一只被拎起来还不忘在空中刨两下的猫,发现挣扎无效后,索性放松身体,把重量全靠在四哥的手臂上。
“四哥,你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的?”墨泽星歪着头,目光里带着一点认真的好奇。
“你四哥我一直就这么大。”墨泽衍把他俩往花园的藤编秋千椅上一放,“以前是没机会展示。”
墨泽轩顺势往秋千椅里一靠,也没有立刻坐起来,只是仰着头看天。
午后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稀疏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四哥。”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怎么突然想带我们来花园?”
墨泽衍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翘起腿,随手从地上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你俩今天生日,想着不能整天呆在家里,出来晒晒太阳。”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不想吃烧烤,四哥去准备,我们下午在花园里烧烤。”
墨泽星第一个从秋千椅上弹了起来:“烧烤?!”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刚才那副半睡不醒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星星要吃烤鸡翅!烤羊肉串!烤玉米!烤茄子!还要——”
“停停停,”墨泽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秋千椅上,“你报菜名呢?烤什么都可以,但得先帮四哥干活。自己去搬桌子搬椅子,把烧烤架从杂物间搬出来。”
墨泽星歪头想了想,像是在权衡“帮忙干活”和“吃烧烤”之间的性价比,然后果断地点了点头:“成交!”
他从秋千椅上滑下来,拖鞋在草坪上踩出一串细碎的声响,像一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动物,跑向杂物间的方向。
墨泽轩坐在秋千椅上没有动,目光追着弟弟的背影,看他推开杂物间的门,然后又从里面探出头来,冲这边喊了一句:“四哥!烧烤架太重了!星星搬不动!”
墨泽衍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沾的草屑:“行了行了,四哥来搬。”
他朝杂物间走去,经过秋千椅时顺手在墨泽轩头顶揉了一下:“你在这儿坐着就行,不用帮忙。”
墨泽轩被揉得脖子微微一缩,偏过头看着四哥的背影。
墨泽衍已经走进杂物间了,正弯腰去抬那个放在角落的烧烤架,墨泽星在旁边给他出谋划策,叽叽喳喳的,像一只围着食物打转的小麻雀。
他看了一会儿,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膝盖的手指上。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指节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色,风穿过桂花树稀疏的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说什么。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会儿,直到墨泽星的声音从杂物间门口传来:“哥哥!你看四哥!他能一个人搬动烧烤架!”
墨泽轩抬起头,看到墨泽衍正扛着那个比他肩膀还宽的烧烤架走出杂物间,墨泽星跟在他旁边,手里抱着两把折叠椅,像一只叼着比自己还大的树枝、得意洋洋地走在队伍前面的小狗。
“四哥好厉害!”墨泽星的声音脆生生的,在午后的花园里像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
墨泽衍把烧烤架放在草坪中央的空地上,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偏过头看了墨泽星一眼:“行了吧,拍马屁拍够了就去帮四哥把碳搬过来。”
“好嘞!”
墨泽星把折叠椅往草地上一放,又啪嗒啪嗒地跑向杂物间,像一只不知道疲倦、永远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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