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晨光中平稳地行驶,穿过一条又一条刚刚苏醒的街道。
路灯已经熄了,天色从灰蓝过渡到一种被稀释过的淡金色,像一幅正在慢慢显影的照片。
墨泽轩靠在副驾驶座里,偏着头看着窗外。
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从视野边缘滑过,光秃的枝桠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在他脸上掠过又消失。
他没有说话,墨泽宸也没有开口。
暖风从出风口涌出来,在安静的车厢里发出低微的、均匀的嗡鸣,像某种不需要被注意的背景音。
墨泽轩的手指搭在安全带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织物的纹理,一下,又一下,节奏很乱。
车子驶过一座桥的时候,墨泽宸放慢了车速,但没有停下来。
“你刚才说,你把他弄丢了。”墨泽宸开口,声音不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找不到他的?”
墨泽轩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停了一瞬:“……买完水出来的时候。没看到他,以为他在附近,走了两条街没找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我不该带他出来。”
墨泽宸没有接话。
车子在桥上缓慢地行驶着,桥下的河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白色光点,像一条正在流动的、被揉碎了的绸带。
他没有看墨泽轩,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跟你出来吗?”墨泽宸问。
墨泽轩沉默了一拍,然后说:“……因为我昨天跟他说了那句话。他怕我走了,不带上他。”
“那你打算带他走吗?”
墨泽宸的声音依然不高,但这个问题落在车厢里的时候,像一枚被轻轻放在桌面上的硬币,没有发出声响,却让整个空间的重量都微微变了一下。
墨泽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条正在晨光中缓缓流动的河,桥面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被波纹切割成一片一片的碎影。
“……走不走,不是由我来决定的。”他开口,声音不高,“是由你们来决定。”
墨泽宸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驶过桥面,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某种被压低了音量的节拍器。
墨泽宸没有立刻接话。
他保持着那个握着方向盘的姿势,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像是在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什么叫‘由我们来决定’?”
墨泽轩偏着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条河面上。
晨光在波纹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白色光点,像无数枚正在被水流带走的硬币。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一句还没有完全成形的话。
“……我在墨家待了这么久,本来就不是我自己要来的。那天四哥把我扛回去的时候,我没有反抗,是因为我觉得可以替莫阳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安全带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后来留下来了,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好。是因为星星喜欢这里,也因为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
墨泽宸没有追问那句话的后半截。
他只是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很慢,像在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一段还没想好怎么收尾的旋律。
“星星以前是叫这个名字吗?”墨泽宸问。
墨泽轩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安全带上的手指上。
“……不是。”
“那他以前叫什么?”
墨泽宸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想确认的事。
墨泽轩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指尖抵着织物的边缘,像一枚正在犹豫要不要落下的棋子。
“……莫弃。”墨泽轩说,“莫须有的莫,遗弃的弃。”
这句话落在车厢里,像一枚被轻轻放进水中的石子,没有溅起水花,但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扩大。
墨泽宸没有接话。
不是遗落,是遗弃。
晨光在挡风玻璃上铺开一层细碎的金色光斑,在墨泽宸的手指上缓缓移动,像一枚被放慢了无数倍的日晷。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又慢慢松开。
车子在桥上行驶着,桥下的河面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碎光,像无数枚正在被水流带走的硬币。
他没有转头看墨泽轩,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莫弃。”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像在称量它们的重量,“谁给他取的?”
墨泽轩偏着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条河面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不高:“我们的生母。”
车子驶下桥面的时候,晨光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一种更明亮的白。
路面两旁的建筑从低矮的居民楼慢慢变成了更开阔的街景,行道树也换成了更高大的梧桐,光秃的枝桠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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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泽宸没有把车直接开回家。他在一个路口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小路,在一段河堤边停了下来。
熄火之后,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松开方向盘,靠进椅背里,像是需要让这句话在车厢里彻底落定。
“莫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带着一种墨泽轩从未在他身上听过的、近乎犹豫的迟疑,“所以——从出生起,他就被告知,他是那个‘可以被放弃的’?”
墨泽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哥,我们的名字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莫遗,莫弃。
“遗弃。”墨泽宸接上了他的话。
这两个字从墨泽宸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墨泽轩没有应声。
晨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河面上有水鸟掠过,翅膀尖端擦过水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涟漪。
“大哥,”墨泽轩开口,声音不高,“你查到莫阳的死因了吗?”
墨泽宸没有回答。
他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排被晨光照亮的树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但我在查。”
“……想知道一切故事的源头吗?”墨泽轩将目光看向车窗外,语气平淡,“一个关于‘我和星星从哪里来’、‘莫阳是怎么死的’,以及‘我们为什么会来的墨家’的故事。”
“……你愿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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