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快过半,墨泽星突然想起自己在商场里看到的那一幕,以及陆霖逸还没有补偿自己。
“你还没有抱星星。”墨泽星看向陆霖逸。
“回家补给你,好吗?”陆霖逸轻笑。
车子驶入陆霖逸住的那条街道时,暮色正在从浅灰色向深蓝色过渡,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湿润的柏油路面上投下一道道暖黄色的光带。
墨泽星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象从行道树过渡到院墙,又从院墙过渡到那扇他越来越熟悉的深色铁门。
陆霖逸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偏过头来:“到了。”
墨泽星解开安全带,却没有下车。
他偏过头,隔着车厢里那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暖意,看着陆霖逸,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记得很清楚、但依然想确认一遍的承诺。
陆霖逸读懂了那个目光。
他没有说话,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站在墨泽星的面前。
陆霖逸弯下腰,手臂穿过他的后背和膝盖弯,把他从座椅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墨泽星在被抱起来的那一刻,手臂自然地环住了陆霖逸的脖颈。
他偏过头,下巴搁在陆霖逸的肩膀上,像一枚刚刚落定的棋子,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确认这段距离。
陆霖逸关上副驾驶的车门,抱着他走过那段从车库到院门的短路。
他走得不快,像是在用步伐给这段路程预留出足够的、不需要被填满的空间。
他推开院门时,院子里的路灯正好亮起来,在那棵正在抽新芽的桂花树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薄光。
“刚才说好的,回家补给你。”陆霖逸的声音不高,像是隔着一层正在被夜风轻轻翻动的薄纱,“现在补了。”
墨泽星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环着陆霖逸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力道不大,像一枚正在被妥帖安放的锚。
“……嗯。”他说,声音闷在陆霖逸的肩窝里,带着一点被夜风浸润过的、微微的沙哑,“补到了。”
陆霖逸在院子中央停下来,但没有把他放下来。
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墨泽星的发顶:“那还要补别的吗?”
墨泽星想了想:“……先欠着。”他说,“星星还没想好要补什么。”
“好。”陆霖逸说,“那先欠着。”
他抱着墨泽星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深色的木门。
门廊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交叠的、正在缓慢收拢的墨痕。
陆霖逸没有立刻把墨泽星放下来。
他先侧过身,用脚带上了门,然后抱着他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在沙发前停下来,弯腰把他轻轻放进了沙发里。
墨泽星落在柔软的沙发垫上时,身体弹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坐起来,仰面躺着,偏过头,看着陆霖逸,那双在暮色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刚被放下时的微茫。
客厅里的灯还没有全开,只有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小片温润的光域。
墨泽星仰面躺在沙发里,偏过头,看着陆霖逸。
他还没有坐起来,像一枚刚刚被放回棋盘上的棋子,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适应新位置的边界。
“……你刚才抱星星的时候,”墨泽星开口,“有没有觉得星星重了?”
陆霖逸正在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闻言动作没有停顿,但他偏过头来看了墨泽星一眼,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有,和上次一样轻。”
墨泽星对这个答案显然没有完全满意。
他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里,把兔兔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放在沙发靠垫旁边,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霖逸:“星星最近吃多了,应该重了一点的。”
陆霖逸在他旁边的沙发边缘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他那张被落地灯暖光映亮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你觉得重了之后,我还能抱得动你吗?”
墨泽星想了想,像是在认真评估这个问题里每一个字的真实分量:“……应该还能抱得动。”
“那重量就不重要。”陆霖逸说。
墨泽星没有立刻反驳这句话,但他侧躺在沙发里,看着陆霖逸的目光像是在用视线重新测量一道他已经开始慢慢熟悉的边界。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陆霖逸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那星星如果变成一个大胖子,你还会抱星星吗?”
“会。”陆霖逸回答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已经被他提前放在了一个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那星星如果变丑了?”
“也抱。”
“那星星如果——”
“星宝,”陆霖逸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过的、平稳的笃定,“你问多少个‘如果’,答案都一样。”
墨泽星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一枚被风轻轻蹭过的叶子边缘。
“那老男人你去给星星做晚饭,星星想去洗个澡。”
墨泽星抱着兔兔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抱着兔兔穿过走廊,直接去了主卧。
……
墨泽星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时,兔兔被搁在洗手台上,长耳朵垂在台盆边缘,黑色纽扣的眼睛正对着浴室那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
他闭着眼睛,后脑勺靠着浴缸边缘,水汽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升腾又散开。
他不知道自己在浴缸里待了多久。
等他终于从水里站起来,擦干身体,才意识到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拿换洗的衣服。
他站在浴室门口,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然后他裹着浴巾走出去,打开主卧的衣柜,随手拿了一件陆霖逸挂在最外侧的白色衬衫。
衬衫很长,下摆垂到他大腿中段,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半个手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穿衣镜里那个被白色衬衫裹着的、头发还在滴水的模糊轮廓,然后转身走出主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陆霖逸正背对着厨房门口,站在灶台前,面前那口深口锅里正在冒出细密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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