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稚桉没有逼迫,也没有贸然凑上去,就维持着咫尺的距离,眼底带着一点隐忍的渴求,低声重复:“就一下,轩宝。”
落地灯暖光落在他眉眼,褪去平日的游刃有余,只剩下实打实的牵挂。
今晚亲眼见识过那片危险之地,这份渴望便来得格外真切。
墨泽轩抿了抿唇,心里那点抗拒,被对方沉甸甸的担忧慢慢磨得软了几分。
他僵硬地微微仰起下颌,闭上双眼,薄薄的眼皮轻轻抖动,算是默许。
得到回应,顾稚桉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动作放得极轻,小心翼翼俯下,温热柔软的吻轻轻落下来,碰了碰墨泽轩的唇角,只是浅浅一触,没有更深的进犯。
转瞬便分开。
鼻尖依旧相离得很近。
顾稚桉的手掌从沙发靠背挪过来,轻轻覆上墨泽轩的后颈,掌心的温度熨烫着那片皮肤。
“以后,不要让我再经历一次今晚这种等待。”他的声音贴着墨泽轩的耳畔,闷闷的,“我承受不起。”
墨泽轩缓缓睁开眼,耳尖红意还未褪去,视线躲闪,不看他的眼睛。
“知道了。”他声音很小,“下次行动,提前告诉你。”
顾稚桉看着他这副有点别扭害羞的模样,心底积压的那一大块后怕终于消散大半。
他没有得寸进尺继续索求,只是微微用力,将人轻轻揽进怀里。
墨泽轩顺势靠在他肩头,闻着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浑身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客厅安安静静,落地灯洒下融融暖意,将两个人相拥的影子,长长投在地毯之上。
墨泽轩靠在他肩头,没有挣开。
顾稚桉的手臂环在他背后,力道不紧,像一道刚刚合拢的护栏,刚好圈住他,又留了退路。
过了一会儿,墨泽轩开口,声音闷在顾稚桉的肩窝里:“你今晚看到了多少。”
“不多。”顾稚桉说,“你从厂房顶下来之后才注意到我。之前你翻进去的那段,我没看到。”
“那你怎么知道我进去了。”
“你在排水渠口蹲下去的时候,我到了。”顾稚桉说,“车停在绿化带后面,看到你侧身钻进去。之后大概十分钟,仓库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再后来你出现在厂房顶上。”
墨泽轩没有接话。
顾稚桉也没有追问他在里面具体做了什么,只是把搭在他背后的手往上挪了半寸,停在他后颈的位置,拇指沿着发际线缓慢地蹭了一下。
“你头发还没干透。”
“嗯。”
“去吹一下。”
“不吹。”
顾稚桉没再坚持,只是把搭在他后颈的手收回来,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插在沙发旁边的插座上。
他没有把吹风机递给墨泽轩,而是直接在沙发后面站定,把风口对着那颗还带着湿意的脑袋,手指穿过发间,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
墨泽轩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听着吹风机低微的嗡鸣声在耳边铺开一层温热的、均匀的白噪音。
暖风从头顶落下来,混着顾稚桉指尖偶尔蹭过头皮的触感,他原本那点还没散尽的倦意被慢慢烘了上来。
吹了不到五分钟,墨泽轩的头就往一侧歪了过去,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顾稚桉关掉吹风机,低头看了一眼。
墨泽轩已经睡着了,呼吸浅而均匀,睫毛覆在眼下,嘴唇微微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领口松松地搭在锁骨上,露出一小截细白的皮肤。
他看了一会儿,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浴室,又走回来,弯腰把沙发上的墨泽轩抱起来。
墨泽轩被抱起来的时候身体本能地蜷了一下,脑袋歪向一侧,靠进顾稚桉的肩窝里,呼吸没有断,依然平稳。
顾稚桉抱着他穿过客厅,走进主卧,把他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墨泽轩沾到枕头的瞬间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只留了一角在床沿外面。
顾稚桉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那一角掖好,关掉床头灯,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没有回客房睡,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把茶几上那把短刃拿起来看了一眼。
刀柄上的旧麻绳磨得发亮,边角有几道细小的划痕。
客厅只留了一盏地脚灯,昏弱的微光漫过地板。
顾稚桉指尖摩挲着短刃缠柄的旧麻绳,粗糙的纹路硌着指腹。
这把刀年岁不短,绳结磨损多处,能看得出被人无数次攥握。
他没有掀开鞘去看刃口,只是将短刃搁在茶几内侧,避开容易误碰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靠进沙发软垫,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晚一桩桩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废弃工业区沉沉的夜色,围墙阴影里骤然现身的墨泽轩,仓库那片被塔罗『梦魇』笼罩的死寂,少年腰间寒光隐隐的短刃,还有方才怀中那副满身疲惫的模样。
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后怕依旧盘旋。
他不怕对峙凶险,不怕直面敌人,唯独恐惧墨泽轩孤身闯入险境,把生死压在自己一身能力之上。
墨泽轩落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是祁枭阎发来的消息。
【祁枭阎:仓库这边全部处理完毕,监控录像清除,现场痕迹抹平。仓库内部人员陷入深度昏睡,预计明天正午前后苏醒,醒来不会留存被梦魇侵扰的清晰记忆。】
顾稚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祁枭阎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地下圈子里传闻的阎王,边境起家,手底下握着一批悍不畏死的旧部,行事亦正亦邪,没人能完全摸透他的底细。
他指尖敲下一行字。
【稚桉:我是顾稚桉。他已经在我这边,今晚不会回暗阁。现场后续盯紧,不要留下破绽。】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数秒,那边秒回。
【祁枭阎:明白。多谢照看干爹。】
干爹。
顾稚桉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眉峰轻轻一蹙。
看来传闻依旧只是冰山一角。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茶几边角,抬眼望向主卧紧闭的房门。
房门安安静静,里面只余下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今夜总算有惊无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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