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慢慢沉下来，橘红色落日坠向海平面，把整片大海染成熔金一般。
桶里装着半桶小螃蟹、海螺、花蛤。
众人回到大院，厨房已经备好新鲜海鲜大餐。
院子露天长桌摆满清蒸鱼虾、爆炒花蛤，还有冰镇果饮。
晚风裹挟大海咸香，桌边灯火暖融融亮起。
墨泽星捧着小碗，扒拉着碗里鲜嫩虾肉，嘴里还在滔滔不绝讲刚才赶海的收获。
“那个螃蟹跑得好快！我没有抓住。四哥翻石头翻出来一只超大海螺！”
墨泽衍得意洋洋扬了扬手里的大海螺壳。
林芫含笑听着，时不时给两个孩子的碗里夹菜。
晚饭吃到夜色深沉，一轮明月升上海面，银辉洒在海面，波光粼粼。
饭后，墨泽星抱着兔兔，独自走到院子临海围栏边，望着茫茫夜色下的大海。
海浪哗哗作响，一波又一波涌向岸边。
晚风裹着大海潮湿咸涩的气息，吹乱墨泽星额前的碎发。
兔兔被他搂在怀里，长长的耳朵被海风吹得向后翻飞。
漆黑无垠的海面翻涌着细碎银色月光，浪涛周而复始，哗哗撞击沙滩，像是永不停歇的低吟。
身后传来脚步轻响，陆霖逸缓步走到他身侧，脱下身上薄款外套，轻轻搭在少年的肩头，隔绝夜里海上的凉意。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
墨泽星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声音被海风揉得轻轻飘飘。
“就是看看海。”
“刚刚抓螃蟹的时候还开开心心的，怎么一转眼就安静下来了。”陆霖逸站在他身旁，手肘随意搭在围栏栏杆上。
墨泽星指尖无意识摩挲兔兔柔软的长耳朵，目光落在月光铺就的粼粼海面上。
“刚刚玩的时候只顾着开心，可站在这里看着这么大一片海，心里忽然就有点恍惚。”
海风卷着潮水的轰鸣漫过来，把少年的声音吹得很轻。
“想想前两年，我们虽然不怎么需要躲避追杀，但每天睡觉都要留一半心神提防危险，连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谁能想到现在，我可以安安稳稳站在海边，蹲在滩涂抓小螃蟹。”
陆霖逸垂眸看向他被月光镀上一层浅银的侧脸，伸手，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头顶。
“苦日子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是过去了。”墨泽星微微垂眼，怀里的兔兔被搂得更紧一点，“可有些记忆不会凭空消失。那些实验室冰冷的铁床，逃亡路上躲躲藏藏的夜晚，莫志远那些疯狂的实验记录，就算坏人关进监狱，那些画面还是会时不时冒出来。”
他顿了顿，长长呼出一口混着大海咸湿气的气息。
“就好像身上一道很深的旧伤疤，伤口早就愈合，不流血，不痛，可只要你伸手摸上去，凹凸的疤痕就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陆霖逸没有打断他，安静听着海浪哗哗拍打沙滩的声响。
“我有时候会偷偷想，是不是我们运气太好了。”墨泽星歪过头看向陆霖逸，眼底映着海面晃动的月光，“多少跟我们一样遭遇的人，没能活过那场噩梦。我们活下来，遇到墨家一家人，还有哥哥，还有你，还有顾稚桉，还有暗阁的大家。”
“不是单纯靠运气。”陆霖逸的声音被海风揉得温和，“是你和小轩拼着命从地狱里面闯出来的。运气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墨泽星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又重新转头望向漆黑辽阔的大海。
远处，墨泽轩和顾稚桉也缓步走到了围栏的另一边。
两个人没有上前打扰，就安安静静立在月光之下，远远看着少年的背影。
顾稚桉手臂轻轻搭在栏杆，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墨泽轩。
“星星心里，还是放不下过往。”
“换做是谁，都不可能说翻篇就彻底翻篇。”墨泽轩目光落在弟弟单薄的背影上，月色柔和了他眉眼间惯常的清冷，“伤痕愈合，不等于彻底消失。我能做的，就是往后的日子，多给他一点热闹安稳。”
海面浪潮翻涌，银白色月光铺满整片海面。
围栏这边，陆霖逸微微俯身，和墨泽星平视。
“过往不会被抹去，也不必逼着自己强行遗忘。”他低声道，“那些不好的回忆可以留着，但不要让它们霸占你的全部往后。你可以难过，可以恍惚，转头也照样可以蹲在滩涂抓螃蟹，可以吵吵闹闹打游戏，可以肆无忌惮做少年人该做的事。两者并不冲突。”
墨泽星眨了眨眼睛，海风把一点细碎的海水飞沫吹到他脸颊上，凉丝丝的。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嘴角慢慢勾起浅浅弧度，“也是哦，我今天抓到了好几个小螃蟹，明天退潮，我还要再去！”
少年眼底那一点淡淡的怅然一点点散去，重新染上鲜活的光亮。
他把兔兔举起来，对着茫茫大海晃了晃玩偶的长耳朵：“兔兔，明天我们继续出征，抓最大的那只螃蟹！”
兔兔当然不会回答，软软的布料耳朵被海风吹得来回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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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霖逸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低笑出声，伸手揽住少年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替他挡住海上吹来的凉风。
“好，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不过不许往深水滩走，涨潮很快。”
“知道啦！”墨泽星点点头，脑袋轻轻靠在陆霖逸肩头。
大海的涛声连绵不绝，一轮圆月悬在深蓝夜幕，星星密密麻麻缀满天空。
不远处，墨严启与林芫站在院子露台，遥遥望着海边围栏的两道身影。
晚风拂动林芫的长发，她目光柔和。
“两个孩子，一路走到今天，实在不容易。”
墨严启轻轻握住她的手：“往后，该轮到他们好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墨泽衍抱着半袋零食，靠在露台门框，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探头往沙滩那边瞅，嘴里小声嘟囔：“明天赶海记得叫我，我也要挖贝壳！”
夜色缓缓流淌，海浪一遍一遍冲刷细软沙滩。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卷宗与阴谋，只有海风、明月，和一群终于得以安享人间烟火的人。
过了片刻，墨泽星直起身，从陆霖逸肩头挪开，怀里抱着兔兔，眼睛亮晶晶看向众人：“很晚啦，我们回去吧！海边夜里有点冷！”
说完便蹦蹦跳跳朝着大院露台的方向跑过去，卫衣衣摆在月光下飞扬。
陆霖逸看着少年轻快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意，跟在身后缓步跟上。
墨泽轩与顾稚桉也一同转身，往灯火温暖的院子走去。
屋内客厅灯火融融，冰箱里面冰镇的水果饮料早已备好。
大家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坐在沙发闲谈，有的走到阳台吹晚风。
墨泽星跑进客厅，把兔兔安放在沙发靠垫上，一屁股坐下，伸手抓起一块冰镇蜜瓜咬了一大口，清甜汁水在口腔散开。
“明天退潮是几点？”墨泽星嘴里塞着果肉，含糊地发问。
“早上六点半。”顾稚桉答道，“想要赶海就要早起。”
“六点半！”墨泽星眼睛瞪圆，垮下脸，“好早啊……”
“想抓大螃蟹，就要付出代价。”墨泽轩淡淡瞥他一眼。
墨泽星纠结地皱起眉头，脑袋来回晃，内心在“睡懒觉”和“抓螃蟹”之间疯狂拉扯。
几秒之后，他攥紧小拳头，一脸视死如归：“行！六点半就六点半！星星起得来！”
陆霖逸低笑：“起不来我就把你从被窝里直接捞起来。”
“你不许薅星星的被子！”墨泽星瞪他。
一屋子人被少年这副模样逗得低声发笑。
窗外，海潮依旧不知疲倦地哗哗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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