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死了,地府怎么连个阴差都不来接他?
听说那黑白无常,一个穿白,一个穿黑。
一个帽子上还写着“一见生财”,一个写着“天下太平”,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试着动了动腿,右腿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对了,坠落的时候右腿撞上了树干,他清晰地记得那股骨头被硬生生震裂的剧痛。
他又试着深呼吸,胸口闷着一股钝痛,肋骨少说裂了两根。
他确定了,他没死!
以前听隔壁村的半仙说过,死了是不会疼的。
现在疼成这样,那肯定还活着。
好消息,他从悬崖上掉下来,居然捡回了一条小命。
坏消息,他困在一个洞穴里,浑身是伤,动弹不得,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一个更大的问题浮了上来。
到底是谁把他弄到这个洞里来的?
他再怎么掉,也不可能精准的掉进一个山洞里,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石头。石面光滑平整,被磨得温润发亮,不像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什么大家伙常年盘着蹭着,硬生生盘出了包浆。
腹中传来一阵空荡荡的咕噜,嘴唇干得起了皮,喉咙像塞了一团砂纸。
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或许已经昏迷好久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想着“我可能真要交代在这儿了”的时候,洞口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歪着脑袋朝那边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好大一条白色巨蟒慢悠悠地滑了进来,身子足足比他的腰还粗,长度少说一两丈,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冷光。
它无声无息地游过石壁,像一匹会自己走路的白绸子。
江景年整个人僵住了!
所以……他不是获救了,而是被这条巨蟒拖回来当储备粮了?
完了,那还不如掉下来直接摔死呢,好歹干脆点。
总比被一条蟒蛇活着吞进去强吧。
想想那个画面,先卡在喉咙,再滑进食道,一路上又挤又闷,最后化成一摊……他脑袋开始疼了。
眼见那条白蟒近在咫尺,他干脆双眼一闭,彻底放弃挣扎。
算了。爱咋咋吧。
十八年后,他江景年又是一条好汉。
他默默在心里把遗言都排好,就等着蟒蛇张嘴了。
砰。
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被丢在他身边。
他眼皮颤了颤,偷偷掀开一条缝。
竟然是一只野兔,毛皮完整,还很新鲜。
那条白蟒正把自己的蛇脑袋怼到他面前,鼻尖离他不到两尺。
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安静地端详着他。
它吐了吐信子,“嘶嘶”两声,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臭,甚至带着一点草药的清苦味。
江景年闻到这个味道,忽然发现嘴里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余味。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巨蟒又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催促的意味。
【小子,醒了就吃啊,愣着干嘛?难不成要我喂你?
江景年浑身僵直一动不敢动。
见他还是一副“我是石头”的架势,巨蟒干脆用身子轻轻缠住他的手臂,凉凉的鳞片贴上来,像一层冰凉的丝绸裹住了他。
江景年浑身鸡皮疙瘩全炸起来了,头皮发麻,心跳都快停了。
这滋味,简直比掉下悬崖还刺激。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闭着眼睛吼道:“你要吃就吃,别整这些有的没的!给个痛快行不行!”
白蟒停止了动作,松开他,往后撤了撤脑袋,歪着看了他一眼。
【声音还挺大,死不了。
然后,它又把野兔往他身边推了推,下巴搁在石头。
江景年眨了眨眼,竟然从那双竖瞳里看出了一丝无奈。
不是恶意,是无奈。
“你……不是要吃我?”
白蟒翻了个白眼,如果蛇能翻白眼的话。
【吃你?瘦得皮包骨,硌牙。
江景年听不懂蛇语,但人与兽之间的沟通,有时候根本不需要听得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脚边的野兔,犹豫了一下:“那这兔子……是给我吃的?”
白蟒尾巴尖点了点,【不然呢?给你当媳妇啊?
江景年顿时感动得差点落泪。
可低头瞥了一眼那只血淋淋的野兔,他又迟疑了。
饿,是真饿。
但生吞活剥这种事,他江景年活了十来年,还没试过。
一人一蛇,大眼瞪小眼,僵在原地。
咕噜!
肚子里又是一声空城计。
他眼珠骨碌一转,试着撑起身子。
一只手和一条腿都挂了彩,动一下,龇一下牙。
白蟒看不下去了,尾巴悄无声息地探过来,往他腰后一垫。
江景年一愣,还真就借着这股力,歪歪斜斜地靠坐了起来。
“谢、谢谢啊!”
目光在洞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忽然定住。
墙角石缝里,一丛马齿苋正肥墩墩地探出头,叶片油绿发亮。
他心头一喜,伸手薅了两把,抖落根上的土,塞进嘴里。
酸涩的汁水炸开,满口草木的生腥气。
难吃。
但实打实地落进了胃里,稳当。
白蟒歪着脑袋,蛇眼幽幽地瞅着他,写满了困惑和……嫌弃。
两脚兽,真是奇怪的玩意儿。
那么鲜嫩多汁的肉摆在跟前,他不吃。
非要去嚼草?
咦惹,还是它们当蛇好!
白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扭身爬出了山洞。
再回来时,嘴里叼着一片卷成小兜状的宽大树叶,鼓鼓囊囊的。
它脑袋一歪,叶子包着的东西骨碌碌滚到江景年脚边,几颗红艳艳的野果,圆润饱满,泛着山间晨露的光。
江景年眼睛一亮:“蓬蘽?给我的?”
(蓬蘽,拼音:péng lěi,是一种野生小浆果,4月中下旬到5月成熟,是山里很常见的春季野果。
白蟒:【废话!
江景年也不客气,拈起一颗在衣摆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比马齿苋好吃一万倍。
他三两口吞下,又拿起第二颗。
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养伤。
只有养好了伤,才有机会回家。
白蟒看着他吃得香,满意地扭过头,又爬进了洞穴深处。
它很快就回来了,这一次,尾巴上卷着一棵草,往他面前一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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