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吃完贺九针做的烤鱼,祝遥便带着景安景和鹿眠三个回了家。
山谷离家很远。
但兄妹三人刚学会轻功,正好拿这段路当日常训练。
天黑也不怕。
他们自己都慢慢意识到,自从眠眠来了家里以后,他们的五感一天比一天灵光。
夜里看路跟白天似的,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数得清。
这都是长期喝空间泉水的效果。
江景川则留在山谷陪着贺九针。
贺九针极力想留下鹿眠,美其名曰“跟二哥一起学医”。
鹿眠一脸诚恳地婉拒:“师父,我字都还没认全呢,得回家跟我爹继续学认字。”
贺九针:“为师也能教你认字。”
鹿眠:“家里的地等着我回去种,菌棚要搭建好了,等着我回去培育菌子。”
贺九针:“你一个五岁的小丫头,哪有这么多事情忙?”
鹿眠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没办法,谁让我上有您这个老要养,下有白绒绒黄豆豆这些小的要养?
师父,您是个成熟的师父了,要学会放手。
放开我这个,要回家搞钱的徒弟。”
贺九针:“……”
翌日一早。
鹿眠吃了早饭就去看菌棚。
江有粮带着人,昨日就将菌棚搭建好了。
一共三间连在一起,并排立在屋后的空地上,竹架搭的梁,茅草盖的顶,四面留着通风口,瞧着朴素,却结结实实。
江有粮今日则是忙着在菌棚周围用栅栏围了一圈,防鸡鸭,也防野物。
鹿眠背着手,一间一间转过去看,看完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毕竟,有她的木系异能和空间泉水,菌子怎么都能长起来。
地不够好?异能催一催。
天不够润?泉水浇一浇。
紧接着,她便忙活了起来。
第一间养的是猴头菇。
架子上码着一排排从山里背回来的腐木,都是她在深山里精挑细选的老椴木。
她用木系异能催动菌丝,又兑了空间泉水,一瓢一瓢喷在木头上。
菌丝顺着木纹蔓延,白绒绒的一层,像给木头披了件薄棉袄。
第二间留给竹笙和松茸。
竹笙喜湿,松茸喜半阴。
她把两种菌分摆在架子上下层,中间隔了一道竹帘,既保湿又通风。
松茸的菌丝埋进空间里挖出来的腐殖土,拌上松针和落叶,模拟山林的潮气与凉意。
第三间是鸡枞菌。
这东西最难伺候,非得有白蚁窝才肯长。
不过,她早有准备,先前就在山里找了几窝白蚁,用竹筒封好,埋进土里,再把鸡枞的菌种放在旁边。
鹿眠在埋白蚁窝的时候,顺手用异能给它们画了个圈。
圈内是它们的天地,圈外是她的地盘,白蚁爬不出来,家里的木头就保住了。
忙完最后一间棚子,她退后两步,叉着腰,看着三间整整齐齐的菌棚,小脸灰扑扑的,袖子湿了半截,却笑得眉眼弯弯。
王娟儿带着三丫四丫忙完午饭,也过来帮忙打下手。
三丫蹲在棚
“眠眠老大,这样真的能种出菌子来?”
鹿眠点头:“当然能了。”
四丫眼睛一亮,凑过来:“那要是我们也去山里捡些腐木回来,是不是也能自己种出菌子?”
三丫呵斥道:“四丫,别胡说!这是眠眠老大的营生,咱们如今能吃上饱饭,多亏了老大,怎么能抢老大的饭碗?”
四丫脸一红,连忙低头:“眠眠老大,我错了!”
鹿眠歪了歪脑袋,一脸莫名其妙:“抢什么饭碗?我的饭碗,谁也抢不走。不过,谁说这菌子只能我一个人种了?”
三丫和四丫同时愣住:“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鹿眠语气理所当然:“我的意思是,你们要是也能培育出好菌子,那是好事啊。
镇上,县城,爱吃菌子的人多了去了,光我们家又种不过来。
你们要是能种出来,卖给我家也行,自己拿去卖也行,随你们。”
三丫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吗?”
“真的呀。”
鹿眠点了点头,“先前你们娘仨采的菌子,我阿奶不是也收了吗?
腊肉炒菌子,送去给荒地上的工人吃,大家都说味道好。”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我们一家人富裕算什么本事,带着大家一起富,那才叫真本事。”
她走到一旁,那里放着一排排竹匾,里面摊着各种晒干的菌菇,猴头菇、松茸片、竹笙、鸡枞、牛肝菌等等。
“大苍山遍地都是宝,只要勤劳肯干,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这些菌子晒干了,保质期就长,可以卖去更远的地方,县城,州府,甚至京城。”
三丫听得眼睛发亮:“老大,那你能教我们吗?”
“当然了!”
鹿眠从棚子里拿出两样东西。
一段带着菌丝的腐木,和一小包用油纸裹好的菌种。
“这是平菇和凤尾菇,比较好养。你们拿回去,按时浇水,注意别晒太狠,应该就能长出来。
等你们学好了,我再教你们种其他的。”
她把东西往三丫手里一塞,又跟她们讲了一些注意事项。
三丫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重重点头:“老大,我记住了!”
四丫乐得原地蹦了起来:“我也记住了!”
“婶子,谢谢……谢谢。要不是你们一家,我们娘仨……”
王娟儿听着三人的对话,感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沈念禾
“怎么又哭上了?总掉眼泪,福气都要被冲跑了。
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别一天天的哭哭啼啼。”
她语气硬邦邦的,话却软:“再说了,你们要是真能弄出来,我家收购了也要挣差价的。
互惠互利的事儿,谁也不用谢谁!”
王娟儿抹着泪笑了:“诶,诶,婶子说得对。”
她看向鹿眠:“眠眠,我们一定好好种,绝不辜负你的心意。”
鹿眠小手一摆:“没事,失败乃成功之母,第一次种,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哒,不要有太大压力。”
她自然不是来扶贫的。
只不过,她对这娘仨的观感还不错。
当初,他们家只是给了王娟儿一份做午饭的工钱,她却时常带着三丫四丫来家里帮忙,阿奶的工作量都减轻了不少。
虽然王娟儿以前懦弱,三丫还坑过四哥,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
只要改好了,就都是好样的。
鹿眠就愿意拉她们一把。
而在王娟儿眼中,鹿眠就是一束温暖的光。
当初她带着两个女儿跳进浣云溪,是存了死志的。
后来她想过无数次,那日如果没有鹿眠,她和三丫四丫早就成了溪底的一具尸骨,哪还有现在这般自由自在,只为自己而活的日子?
世间没有绝对的幸与不幸。
人只有真正从深渊里爬出来,才会懂得,头顶那一点星光,有多明亮,多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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