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催眠大明 > 第26章 血饵投龙潭,暗棋动四方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火彻夜未熄,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琉璃瓦下的深沉寒意。
  徐宴清被安置在暖阁旁一间狭小的值房内,门外守卫的锦衣卫增加了三倍,明为保护,实为监禁。
  他指尖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失血后的虚脱和更深的精神疲惫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他躺在硬榻上,睁眼看着昏暗的屋顶,脑中一片混乱。
  皇帝那疯狂而炽热的眼神,如同烙铁般印在他的记忆里。
  “血袋”……“人形法器”……
  这两个词让他不寒而栗。他以为自己搏出了一线生机,却不过是跳进了一个更精致、更绝望的囚笼。
  下一次皇帝再需要“镇心辟邪”时,他该怎么办?他的血还能画出有效的符箓吗?那玉珏碎片还能再次引发奇迹吗?
  未知和恐惧啃噬着他的神经。
  与此同时,深宫之外,一场无声的风暴已然掀起。
  东厂番子和锦衣卫缇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按照那短暂“真视”中捕捉到的模糊影像,扑向了各自的目标。
  冷宫、御膳房、浣衣局……数名低阶宫人甚至在茫然无措中便被捂住嘴拖走,消失在诏狱的深墙之后。
  李公公站在司礼监的值房内,面前摊开着刚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抓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甚至可能只是被浅层暗示影响的棋子,真正的核心依旧隐藏在迷雾深处。
  皇帝陛下的状态……让他心惊肉跳。
  那个徐宴清,究竟是救星,还是……更大的祸端?
  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条陈上,缓缓写下一个“危”字,墨迹浓重如血。
  皇城西北角,一处早已荒废、隶属前朝某勋爵的祠庙地下。
  空气潮湿冰冷,唯有几盏长明灯摇曳着惨绿的光芒,映照着壁上斑驳褪色、却依旧透着诡异邪性的古老壁画。
  这里的气息,比刘院判书房下的密室更加古老,更加深沉。
  一道身影裹在厚重的黑色斗篷里,静立于一座残破的、刻满非字非图符号的祭坛前。
  祭坛中央,并非供奉神像,而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缓缓蠕动、仿佛由无数暗影纠缠而成的漆黑核心。
  它如同一个活着的、沉睡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引动着周围灯焰的歪斜,散发出令人心智错乱的低频嗡鸣。
  斗篷下,一只苍白修长、指甲尖锐的手轻轻抚摸着祭坛冰凉的边缘。
  “刘纯和‘影牙’……可惜了。”
  一个温和悦耳,却毫无温度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仿佛只是丢弃了两件不甚满意的工具,
  “他们太急了,也小看了真龙煞气的反噬和……那只意外闯入的‘小虫子’。”
  旁边阴影里,那个少年杀手“影牙”的徒弟,如同雕塑般跪伏在地,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对自己师父命运的评价。
  “不过……”
  斗篷人的声音转而带上一种奇异的玩味和欣赏,
  “这失败,倒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帮我们试出了……那老东西的底牌比想象中更硬,也帮我们……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钥匙’。”
  祭坛上那蠕动的黑暗核心似乎响应了他的话,波动稍稍加剧。
  “徐宴清……”
  斗篷人轻轻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颗奇异的果实,
  “他的血,竟然能暂时平衡甚至引导‘荒核’的残力(指那滴暗影液体),还能引动‘信标’(指玉珏碎片)与真龙气运碰撞,激发出短暂的‘真实映照’……这等特质,万中无一。
  刘纯死前传来的碎片信息果然没错。”
  “朱元璋以为得到了一件人形法器?呵呵……他不过是帮我们……孵化了这颗最重要的棋子罢了。”
  斗篷人低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渴望安稳?厌恶窥伺?那就……如你所愿。”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过一个复杂的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祭坛上那蠕动的黑暗核心中,分离出数缕比发丝更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烟丝,
  如同拥有生命般,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沿着地脉的细微缝隙,向着皇城中心的方向蔓延而去。
  “让那些已经暴露的、无用的‘眼睛’和‘耳朵’……彻底闭上嘴吧。”
  斗篷人的声音温和依旧,却下达着最冷酷的指令,
  “顺便,让咱们的皇帝陛下……好好‘安稳’一晚。让他更加确信,那‘小虫子’的血,是唯一的良药。”
  “至于徐宴清……”
  斗篷人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泥土和宫墙,落在了那座紧张压抑的暖阁,
  “保护好他。他现在是……最重要的‘饵料’和‘桥梁’。”
  “我们需要他……活得再久一点,需要他的血……与那真龙之气结合得再深一点……直到足够为我们……打开那最后的‘门扉’。”
  少年杀手依旧跪伏在地,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诏狱深处。
  一名几个时辰前刚从御膳房拖进来的小太监,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眼神空洞,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破碎的音节。
  忽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眼球剧烈凸出,布满血丝!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被无形的双手死死扼住!
  他的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疯狂蠕动!血管瞬间变得漆黑凸起!
  下一秒
  噗!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小太监的七窍之中,猛地涌出大量粘稠的、暗影般的物质,瞬间吞噬了他的生机!
  他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人皮包裹着枯骨,而那暗影物质则如同渗入沙土的水银,消失得无影无踪。
  类似的场景,在诏狱其他几个刚刚被秘密关押进来的“嫌疑人”牢房中,同时发生。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一闪而逝,旋即彻底湮灭。
  所有可能被进一步挖掘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干净利落地彻底掐断。
  乾清宫内,躺在龙床上的朱元璋,在这一刻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骤然消失,
  连日来那种如芒在背、被无数眼睛窥视的感觉竟然真的减弱了大半,一种久违的、沉重的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徐宴清的血符……果然有用!
  而西暖阁旁的值房内。
  徐宴清猛地从浅眠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刚才做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噩梦,梦见无数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同时睁开,又同时熄灭,最终化作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他额头上。
  他心悸地摸了摸额头,什么都没有。
  但怀中那枚玉珏碎片,却莫名地、微微发烫。
  仿佛刚刚与某种遥远而恐怖的源头,发生了短暂的共鸣。
  他蜷缩起来,抱紧双臂,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自己仿佛成了一张巨大蛛网中央的诱饵,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和算计,而织网者,正隐藏在最深最暗处,冷静地等待着收获的时刻。
  夜,还很长。深宫的杀局,才刚刚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