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加迪的引擎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车灯像两把利剑,将前方的黑暗撕开。
  萧染没有立刻离开。
  她坐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根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内明灭,烟雾缭绕,模糊了她那张美得过分的脸。
  处理掉林浩,胸口那股积压了两辈子的怨气似乎消散了一些,但还不够。
  那种被活生生掏出心脏的痛楚,那种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不是打断两条腿就能抚平的。
  她要他活着。
  活在比死亡更痛苦的绝望里。
  萧染推开车门,高跟军工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她没有再走向井口,而是绕到了工厂的另一侧。那里,靠着一堵残破的墙壁,静静地立着一块厚重的水泥预制板。
  这是她提前花钱让人运到这里的,原本的用途是作为测试空间承重的道具。现在,它有了新的用处。
  萧染走到水泥板前,双手抓住粗糙的边缘。
  重生之后,她的身体素质似乎也得到了强化,这块至少两百斤重的水泥板,在她手中虽然沉重,却并非无法移动。
  她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将水泥板一点点地从地面上拖拽起来。
  水泥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井底的林浩听到了这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是死神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脏上。
  “萧染?是你吗?你要干什么!”
  “你回来救我了吗?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染染!”
  他开始在井底呼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狂喜和希望。
  萧染没有理会。
  她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将那块巨大的水泥板拖到了井口。
  当那块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井口,挡住了最后一丝月光时,林浩的呼喊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不!萧染!你不能这样!你要活埋我吗!”
  “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求你给我个痛快!”
  萧染调整好角度,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推。
  轰隆——!
  水泥板重重地盖在了井口上,与井口的边缘严丝合缝。
  世界,瞬间安静了。
  林浩的咒骂和哀嚎被死死地压在了下面,只剩下微弱得如同蚊子哼般的呜咽,从水泥板边缘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预留孔洞里传出来。
  那是萧染特意留下的通气孔。
  她不要他死于窒息。
  她要他听着外面的风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在无尽的黑暗和饥饿中,一点点腐烂。
  “呼……”
  萧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上一世所有的污秽都吐了出去。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封死了她前半生所有愚蠢的水泥板。
  她对着那个通气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再见,前男友。”
  这一刻,某种无形的枷锁,从她的灵魂深处应声断裂。
  就在她转身,准备彻底告别这个肮脏地方的瞬间,异变突生。
  她左手手腕上,那个自记事起就戴着的、黯淡无光的祖传玉镯,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
  那不是温热,而是一种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直接贴在皮肤上的灼痛!
  “嘶!”
  萧染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甩掉手镯。
  但那玉镯像是长在了她的血肉里,根本无法取下。
  紧接着,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黑光从玉镯中猛地爆发。
  萧染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扯!
  天旋地转。
  眼前的废弃工厂、惨白的月光、那辆黑色的布加迪,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扭曲、拉长,最后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被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
  失重感传来,她的意识在无限坠落。
  没有声音,没有光,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这里是纯粹的“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千万年。
  当萧染的意识再次稳定下来时,她“看”到了。
  她没有眼睛,却能“看”到一切。
  她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之中。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什么都有。
  意识所及之处,空间便延伸到何处。
  她“看”到了那个被她收进来的巨大木箱,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木箱里,那几只用来做实验的老鼠已经僵硬,彻底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她“看”到那个被她随手扔进来的水晶烟灰缸,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这里,就是她的金手指——黑洞静止空间。
  上一世,她虽然拥有空间,却只是把它当成一个方便的储物仓库,从未真正探究过它的本质。
  直到此刻,她的灵魂与这个空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融为一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就是这个空间的神。
  在这里,她可以制定一切规则。
  她心念一动。
  那个木箱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一动念。
  木箱凭空打开,里面的死老鼠和杂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拣出来,整齐地排列在虚空中。
  她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老鼠身上每一根僵硬的毛发。
  这个空间……比她想象的更强大!
  无限大,时间静止,意念取物……
  这些功能组合在一起,在即将到来的末世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对的掌控!
  意味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意味着她可以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上一世,她守着这座宝山,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最后落得个被分食的下场。
  何其愚蠢!何其可悲!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贪婪,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看”着这片可以吞噬万物的黑暗,眼中的杀意和恨意缓缓褪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对物资的极度渴望。
  她要填满它!
  用数不尽的食物、药品、武器、燃料……把这片虚无彻底填满!
  她要建立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物资帝国!
  在这片废土之上,建造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攻破的堡垒!
  而她,萧染,将成为这座堡垒唯一的女王!
  “嗡……”
  意识一阵恍惚,那股强大的拉扯力再次出现。
  萧染的意识被猛地从空间里弹了回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还保持着转身离开的姿势,仿佛刚才那漫长的体验只过了一秒钟。
  她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只玉镯已经恢复了原样,古朴而黯淡,只是触感依旧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热度。
  在玉镯光滑的表面下,一缕极细的、宛如活物般的黑线,一闪而过。
  它,觉醒了。
  或者说,因为她亲手埋葬了过去,它才真正地承认了她这个主人。
  萧染摊开手掌,看着自己白皙的掌心。
  她闭上眼,再次沉入意识。
  这一次,她没有被强行拉扯,而是轻松地就“看”到了那片熟悉的黑暗空间。
  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百米之内,她可以让地面上的一颗石子凭空消失,出现在她的空间里。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她沉醉。
  萧染睁开眼。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距离极寒天灾降临,剩余90天。】
  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复仇只是开胃菜,接下来的囤货战争,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几百亿的现金,要在三个月内,全部换成能让她活下去的物资!
  萧染不再有丝毫停留,她大步流星地走回布加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轰——!
  引擎再次咆哮,这一次,不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新生。
  黑色的跑车如同一道闪电,决绝地冲出了这片埋葬了她过去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