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的这条信息，仿佛一滴滚油溅入了冰水。
沉寂的业主群，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被枪声和爆炸声吓得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邻居们，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纷纷冒了出来。
【张太太】：天哪！刚才的枪声是从17楼传来的！李伟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13楼小王】：我听到了！我听到那个女魔头在广播里说话！是她逼李伟和匪徒火拼的！
【王嫂】：我就说吧！这个萧染就是个扫把星！是她把灾难引到我们这栋楼的！李伟是被她害死的！
之前对萧染的恐惧，在“苏清”这个新的“道德制高点”出现后，迅速转化为了愤怒和谴责。
人们总是习惯于同情弱者，而此刻，一个“柔弱善良”的苏清，正在“质问”一个“冷血无情”的萧染。
这出戏，太符合他们的心理预期了。
控制室内，萧染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谴责信息，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她知道，这不是苏清本人。
这是王德发在背后操作。
物理攻击失败了，就开始打舆论牌，试图用道德来绑架她，煽动楼里的其他人来对抗她。
手段虽然拙劣，但不得不说，对付这群乌合之众，确实有效。
果然，没等萧染回应，那个“苏清”的头像又有了新动作。
她没有再发文字。
而是在群里分享了一张照片，并且@了所有人。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看起来非常破旧、狭小的出租屋。
墙壁斑驳，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
照片的主角，自然是苏清。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毛衣，蜷缩在一个破旧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床看起来很薄的被子。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眼神里充满了无助、恐惧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倔强。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手里捧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半碗看起来已经凉透了的方便面。
照片的构图、光线、神态都堪称完美，将一个在末日里艰难求生，却依旧心怀善良的“圣母”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照片下面，还配了一段催人泪下的文字。
【苏清】：外面太冷了，-35℃了。刚刚在楼道里捡到一只快要冻僵的小猫，真可怜。把今天唯一的口粮分了它一半，希望它能活下去。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好冷，好饿，也好想念以前和染染在一起的时光。@萧染，染染，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物资，你那么善良，一定不忍心看到大家受苦的，对吗？
这套组合拳打出来，效果是毁灭性的。
业主群里，瞬间被一片“心疼”和“感动”的言论刷屏了。
【张太太】：苏小姐，你真是太善良了！自己都快不行了，还想着救助小猫！
【13楼小王】：哭了哭了，这才是真正的女神啊！跟她一比，2101那个简直就是蛇蝎毒妇！
【王嫂】：苏小姐你别怕！我们都在！我们一起想办法！你现在在哪里？我们去救你！
之前还是一盘散沙的邻居们，在“苏清”这面“善良”的大旗指引下，似乎又找到了“团结”起来的理由。
他们纷纷开始艾特萧染，语气也从之前的谴责，变成了理直气壮的命令。
【李处长家的亲戚】：@萧染！你看到了吗？这才是人！你赶紧开门！把物资拿出来分给苏小姐和大家！
【张太太】：对！我们不要求你救我们，但你必须救苏清！她那么好的人，不应该死！
【王嫂】：萧染！我命令你，三分钟之内把门打开！否则我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你家的门给拆了！我们这是在替天行道！
看着群里这些颠倒黑白、荒谬可笑的言论，萧染真的快要被气笑了。
一群蠢货。
被人当枪使了，还在那里自鸣得意。
她原本想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拉黑，眼不见为净。
但转念一想，王德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就是想看她被千夫所指，被邻居围攻吗？
如果就这么结束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这场戏，必须演下去。
而且，要演得更精彩一点。
萧染没有急着反驳。
她在等。
等这群人的情绪被煽动到最高点。
等所有人都站在苏清那一边，把自己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当捧得足够高的时候，再狠狠地摔下来，才会摔得足够惨，足够痛！
那个伪装成苏清的账号，显然对眼前的效果非常满意。
他又接连发了几条语音。
语音里，是“苏清”压抑、带着哭腔、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大家……大家不要这样逼染染……”
“她……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相信她的本性是善良的……”
“染染，你开门好不好？我不想看到大家再有任何伤亡了，我求求你了……”
这番以退为进的“圣母”发言，更是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群里对萧染的咒骂声已经铺天盖地。
甚至有人开始在群里组织，准备进行第三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砸门行动。
王嫂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在群里上蹿下跳，俨然成了苏清的“护法金刚”。
【王嫂】：姐妹们！男人们！都别在家里待着了！操家伙！我们现在就去21楼！
【王嫂】：今天我们就要让那个小贱人看看，什么叫正义！什么叫人心向背！
【王嫂】：为了苏小姐！冲啊！
萧染看着监控画面。
楼道里，一扇扇门再次被打开。
比之前两次更多的人从家里走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各种能找到的“武器”，脸上带着一种被正义感和贪婪共同催化出的狂热表情，开始向21楼聚集。
很好。
时机，到了。
萧染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她点开微信，从一个加密的收藏夹里，找到了几张早就准备好的截图。
那是上一世，她无意中在林浩的旧手机里发现的。
当时她还为此心痛了很久，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谅。
现在看来，真是感谢当初那个傻傻的自己，留下了这么好的东西。
她将那几张截图，一张一张地，慢条斯理地，发进了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业主群。
然后，她按住语音键，用一种清晰、平稳，却又带着无尽嘲讽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她已经憋了两辈子的话。
“在你们去‘替天行道’之前，不如先看看你们心里的‘白莲花’，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尤其是你，王嫂。”
“你不是最喜欢看这种刺激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