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上一世……我没有……”
苏清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在发颤。
她根本听不懂萧染在说什么“上一世”,但那句话里透出来的恨意,比楼道里残留的火焰还要烫人。
萧染没有解释。
她也没打算解释。
她站起身,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
这支箭和之前射出去的那些不一样。
之前用的是穿甲箭头,专门对付肌肉组织,贯穿力强但伤害范围小。
这一支的箭头是钢珠散射型——但萧染拧掉了散射模块,只保留了最前端那颗单体钢珠。
子弹大小。
一颗就够了。
“萧染,你要干什么?”
苏清感觉到了危险,开始往后缩。
但她身后就是墙,无路可退。
“你不能杀我!我……我知道王德发的秘密!我有用!你杀了我,那些秘密就——”
“我没打算杀你。”
萧染的声音很轻,轻到需要仔细听才能捕捉到。
“杀了你,你就不疼了。”
“不疼了,那有什么意思?”
苏清的嘴巴还在张合,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她的大脑在极度恐惧中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跑。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踩着满地的油污和血水往楼梯下面冲。
但她忘了,地面是滑的。
左脚踩空的那一刻,她的膝盖磕在了台阶棱上,整个人趴在了楼梯上。
她挣扎着往前爬,指甲在水泥台阶上刮得“嘎吱”响,几根指甲直接被掀翻了。
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身后那双靴子的脚步声又响了。
不紧不慢。
嗒。
嗒。
嗒。
萧染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手中的复合弓随意地垂在身侧。
她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下拼命爬行的苏清,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某个画面。
那时候,是她在爬。
在零下六十度的楼道里,双腿被林浩打断,拖着两条血肉模糊的废腿,一寸一寸地往自家门口爬。
身后是那群端着菜刀和铁锅的邻居,一步步逼近。
苏清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搪瓷碗,脸上的表情……
是嫌弃。
嫌她爬得太慢了。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萧染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被残留的烟雾滤出一种奇怪的质感。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举着碗等着喝你的血。”
“那种感觉,比被捅死还难受。”
苏清爬到了半层楼梯的平台,前面又是一段楼梯。
她抓住栏杆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试了三次都没站住。
最后她放弃了,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面对着萧染。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演的痕迹。
没有白莲花的楚楚可怜,没有绿茶的精致伪装。
只剩下一张扭曲到极致的、被恐惧和绝望撑满的脸。
很丑。
苏清以前最在意自己的脸。
她花在脸上的钱——大部分是从萧染那里骗来的——足够在二线城市买一套房。
但此刻,那张精心保养了二十多年的脸,被烟灰、血迹、鼻涕和眼泪糊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萧染……求你……”
她跪在地上,两只手合十举过头顶。
“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对付王德发的人……我知道很多秘密……”
萧染歪着头看她。
眼前的苏清和记忆里那个在末世里用搪瓷碗接她鲜血的苏清重叠在一起。
在那个苏清面前,她也曾这样求饶过。
用的也是同样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和话术。
而苏清当时的回答是什么?
“你早点死吧,别浪费我时间。”
多讽刺。
“你的命我不要。”
萧染举起复合弓。
“太脏了。”
苏清看到那支箭对准了自己,瞳孔剧烈收缩——
不对。
萧染看到了。
箭头没有对准苏清的心脏或脑袋。
它偏了。
偏到了苏清脸的右侧。
对准的是她的右眼。
“上一世你用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别人把我的心脏挖出来。”
萧染拉弓的手臂稳得出奇。
“这一世,我让你少看一半。”
“不——”
苏清尖叫出声,双手本能地捂住了脸。
嗖。
箭矢破空。
但萧染射的不是穿甲箭。
那颗从散射模块上拆下来的单体钢珠,在三米的距离上,以每秒九十米的速度射出。
苏清的手捂在脸上,但她的手指之间有缝隙。
钢珠从她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的缝隙穿过,精准地命中了右眼眶。
没有什么电影里那种夸张的爆裂场面。
钢珠的直径只有八毫米,速度也不算极快。
它击碎了苏清的右眼球壁,嵌入了眼窝深处的软组织里。
但那声惨叫,却比今晚所有的惨叫加在一起还要凄厉。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扯出来的、不成调的、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衰减的嚎叫。
苏清双手捂着右眼,指缝间涌出大量带血的透明液体——那是被击穿的眼球里的玻璃体。
她在平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脚蹬着地面,把油污和血水搅成了一团泥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你——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她的左眼死死地瞪着萧染的方向,那只还完好的瞳孔里,映出了火焰余烬中萧染的轮廓。
恐惧?有。
仇恨?也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的、被碾碎的、无力回天的绝望。
她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不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那个好欺负的萧染。
也不是末世前那个圣母心泛滥、被她和林浩当提款机的傻白甜。
这个人……根本就是一头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而她苏清,曾经拍着胸脯对林浩说“这女人好拿捏”。
好拿捏。
呵。
萧染收弓,转身。
她没有再看苏清一眼。
“顾城。”
“在。”
“把她扔到一楼大厅去。让所有住户都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另外告诉李三,从今天起,苏清就是活教材。谁要是敢对我这栋楼的规矩说半个不字,她就是下场。”
“是。”
顾城走上前,拎起苏清后领把她提了起来。
苏清已经不挣扎了。
她一只手捂着血淋淋的右眼窝,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只被揪住脖子的溺水猫。
被拖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膝盖和小腿在台阶上一格一格地磕过去,“咚、咚、咚”。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或者说,右眼的剧痛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感知容量,其他地方的伤根本排不上号。
走廊里,那些被箭射穿大腿的伤者还在低声呻吟。
萧染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补刀,也没有停留。
她回到了堡垒,合金门在身后关闭。
门内是26度恒温、空气清新、灯光柔和的天堂。
门外是血腥、焦糊、惨叫和油烟弥漫的地狱。
一门之隔。
两个世界。
萧染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温水冲过她握弓的手指,把沾在指尖的一点飞溅的血渍洗净。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很干净。
一滴血都没有溅到脸上。
“该吃饭了。”
她自言自语,关掉水龙头,走向厨房。
空间里还有一盒上午做好的葱油拌面,热腾腾的,因为时间静止,连面条都不会坨。
她从空间里取出面,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第一口面入嘴的时候,走廊里苏清的惨叫声从监控的音频通道里隐隐传来。
萧染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