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阳走后的两个小时里，萧染没有立刻把物资从空间里取出来。
不是忘了。是她在等。
等方正阳的人全部撤出小区。等他的电子战车辆关闭信号干扰。等小A确认方圆三公里内没有任何监控设备残留。
她不信方正阳会这么干净利落地走。
果然。
“萧染小姐，在A栋七楼消防管道的检修口内部，发现一枚微型监听器。频段与方正阳车队使用的通讯频段一致。”
“拆了。”
“已处理。另外，B栋楼顶的通风管出口处发现一架微型侦察无人机，伪装成积雪块状物。已用电磁脉冲瘫痪并回收。”
“还有吗？”
“正在全域扫描……七楼楼梯间窗台下方发现第二枚监听器。十四楼电梯井顶部发现无线信号中继器一台。”
三个监听器，一架无人机，一台中继器。
这是方正阳留下的眼睛和耳朵。
“全部清理。”
“已清理。当前小区范围内未检测到外部监听设备。”
萧染从空间里取出一颗橘子，开始剥。
手指撕下橘皮的动作很慢。橘子汁的酸甜气息在堡垒里弥散开来。
“他会回来。”她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而且会比今天快。”
顾城已经换回了正常衣服。他坐在控制台前，调看方正阳车队撤离的路线。
“他的通讯记录里有没有提到回程时间？”
“小A？”
“有。方正阳在撤离途中向长城基地发送了一条加密通讯。已解码。内容为——'A栋21层住户萧染，华盛生物创始人萧明远之女。高度疑似隐瞒物资。需进一步调查。申请二次入户搜查权限。'”
“回复呢？”
“长城基地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批准。'”
萧染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多快？”
“根据方正阳车队的当前行进速度和补给周期推算，他的第二次搜查最早将在十二小时后。最晚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十二个小时。
萧染擦了擦手指上的橘子汁。
“那就够了。”
“够干什么？”
“够我给他准备一份'惊喜'。”
她走到控制台前，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是：“冬狩反制——方案C。”
顾城扫了一眼文件夹里的内容列表。
“这个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你去热馄饨的时候。”
她做馄饨的十分钟里，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并且让小A同步生成了对应的预案。
A方案：方正阳今天就翻脸，硬来。对策是启动堡垒防御体系直接碾。
B方案：方正阳今天试探完走了，但不再回来。对策是继续发展，无视他。
C方案：方正阳今天试探完走了，但会回来。
他选了C。
方案C的内容萧染没有全部展开给顾城看。她只打开了其中一个子文件。
标题是：“方正阳个人档案——弱点分析。”
文件里列出了方正阳的所有已知信息：年龄、军衔、履历、人际关系、资金往来……以及一条萧染手动加上去的批注。
批注内容只有一行字：“此人贪财。上一世在长城基地期间，多次以'征用'名义私吞幸存者的贵重物品。金银珠宝、名表、玉石——来者不拒。”
萧染关掉文件，把手腕举到面前。
那只翠绿的玉镯安静地套在腕骨上。
“他盯上了这只镯子。”
顾城跟着看了一眼那只镯子。
“这是——”
“我妈的。”
两个字说得很短，短到中间没有停顿。
顾城没再往下问。
萧染把手腕放下来。
“他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找借口要这只镯子。用'征用'也好，用别的理由也好——他会开口。”
“你打算给他？”
萧染歪了一下头，似笑非笑。
“你觉得呢？”
顾城不说话了。
他认识萧染的时间不算长。但有一件事他已经完全确认——任何人碰了她不想被碰的东西，下场只有一种。
那不是“给不给”的问题。
是“怎么让对方付出代价”的问题。
萧染走到窗边，手指拨开窗帘一条缝。
外面一片漆黑。极夜已经持续了好几天，天空没有一点光亮。雪还在下，风还在吹，温度还在往下降。
远处，方正阳车队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雪幕里。
她放下窗帘。
“小A，长城基地的防御布局有数据吗？”
“部分。根据已获取的通讯记录和卫星数据交叉分析，长城基地位于C城西南方向的华阳山人防坑道群。地上建筑面积约三万平方米，地下坑道总长度预估超过十五公里。常驻人口约三千至四千人，其中武装人员约六百人。”
“六百人。”
比她想的多。
“防御武器呢？”
“未获取详细数据。但通讯中多次提到'二号炮位'和'主通道闸门'，推测具备中口径火炮和重型物理屏障。”
萧染在脑子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长城基地的规模，不是她目前能正面硬撼的。即使加上“清道夫”和堡垒的所有底牌，想要攻打一个拥有六百武装人员和坑道工事的军事化基地，代价太大。
但她也没打算硬打。
从来都不需要硬打。
最大的堡垒，有时候一把钥匙就能打开。
关键是找到那把钥匙。
“方正阳在长城基地里有对手吗？”
“有。长城基地名义上的最高指挥官是原C城军分区副司令员赵汉东，少将军衔。赵汉东与方正阳之间存在明显的权力竞争关系——通讯记录中多次出现二人就物资分配和人事安排的分歧。”
“赵汉东对方正阳的'冬狩'行动是什么态度？”
“从解码的通讯内容看，赵汉东对大规模征用行动持保留意见，他倾向于建立自愿交换体系而非强制征收。但方正阳以'紧急状态'为由绕过了赵汉东的否决权，直接从指挥中心拿到了行动授权。”
萧染慢慢地笑了。
一座山里的两只虎。
一个要抢，一个不让抢。
这就是那把钥匙。
“先不管长城基地的事。”她收起思绪，回到控制台前。“眼前最要紧的是方正阳的第二次搜查。”
“他这次会怎么来？”
“带更多人，带检测设备。上次是常规搜查，这次会带红外热成像仪、金属探测器，甚至可能带工程兵来敲墙。他要证明我藏了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
萧染从空间里取出一瓶冰可乐，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感觉让她舒服地眯了一下眼。
“两手准备。”
“第一手，继续演。让他的检测设备查不到任何异常。小A的'空壳'协议已经能骗过常规仪器了——红外方面，在他到之前把室温降到和外界温差可信的范围，金属探测方面，堡垒的武器库和设备都在地下五十米，普通探测器够不到那个深度。”
“第二手——让他把注意力从'搜东西'转移到'拿东西'上。”
“怎么转移？”
萧染晃了晃手腕。
翠绿的玉镯在控制室的冷光灯下转了一圈。
“用这个。”
顾城皱眉。
“你要主动让他拿？”
“不是让他拿。是让他自己张口要。”
“一个贪婪的人，眼前出现了一件他想要的东西，他的注意力就会被那个东西占据。他会花时间想怎么开口，怎么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这段时间，就是他最分心、判断力最差的时候。”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他分心的那几分钟里——”
她没往下说。
顾城等了两秒。
“你到底要做什么？”
萧染把可乐放下，看着屏幕上方正阳撤离后空荡荡的广场。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最好的防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