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阁的后厨，因为陈山这满满一拖拉机的鱼，彻底沸腾了。
刘秀娥一声令下，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师和帮工全都涌了出来，看到车斗里那堆积如山的活鱼，一个个都跟见了宝贝似的，眼睛都直了。
“快快快！都动起来！”
“大个的、品相好的，单独挑出来，养到后院的水池里！”
“小的，马上处理了，今天晚上的员工餐加菜！”
在刘秀娥的亲自指挥下，卸货、分拣、称重，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陈山、陆远和陈兵三个人，反倒成了最清闲的，被请到了刘秀娥的办公室里喝茶。
陈兵和陆远两个，还是第一次进这种领导的办公室，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
陈山倒是很从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着。
“小陈啊，你们这一路上辛苦了吧？”刘秀娥给他们续上水，笑着说道，“从青龙县开拖拉机过来，可不容易。”
“还好，年轻人，不觉得累。”陈山笑道。
“你爹……大柱哥，他身体还好吧？”刘秀娥又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我爹身体硬朗着呢，前段时间还一个人上山猎了头三百斤的野猪王。”
“哈哈，我就知道，大柱哥还是当年的那个拼命三郎。”刘秀娥笑了起来，眼神里流露出几分回忆的神色，“想当年在部队，他可是我们全团最厉害的英雄。”
两人就像是拉家常一样，聊着天。
但陈山知道，这看似随意的聊天，其实也是一种试探和拉近关系的过程。
他没有表现得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的拘谨，就那么平静地应对着，反而让刘秀娥对他更加高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沉稳，大气，有胆识，还有那份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难怪能立二等功。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那个姓王的采购组长，拿着一个账本，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主……主任，都称完了。”他站在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吧，多少？”刘秀娥问道。
“鲤鱼、草鱼、鲢鱼这些，一共是两千八百六十五斤。另外，还有一百二十斤的野生大鲫鱼，和三十斤的黑鱼。”王组长汇报道。
刘秀娥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山，问道：“小陈，你看这个价格……我们按市场最高价给你算，普通的鱼，给你提到五毛钱一斤，怎么样？”
五毛钱一斤！
这个价格一出来，旁边的陈兵和陆远，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在县城，这种鱼最多也就卖三毛五，还是行情最好的时候！
这一斤就多了一毛五！三千斤，那就是四百多块钱啊！
“至于那些鲫鱼和黑鱼，都是稀罕货。”刘秀娥继续说道，“我给你算一块钱一斤，你看行不行？”
一块钱一斤！
陈兵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掰着手指头，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
两千八百六十五斤乘以五毛，那就是一千四百三十二块五。
一百五十斤乘以一块，那就是一百五十块。
加起来……一千五百八十二块五！
我的老天爷！
就这一船鱼，卖了一千五百多块钱！
这比他爹妈在生产队里干一年挣的工分还多！
陈山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放下茶杯，看着刘秀E，笑着说道：“刘阿姨，您给的价格很公道。不过，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以后，我们青龙湖里要是有什么顶级的稀罕货，比如百年的大老鳖，或者上百斤的鱼王，我能直接送到您这来吗？”
陈山图的，从来都不是这一锤子买卖。
他要的，是一个长期、稳定、高端的销售渠道！
刘秀娥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
百年老鳖？百斤鱼王？
这些东西，对于江南阁这种级别的饭店来说，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镇店之宝！
一道菜就能卖出天价，还能打响饭店的名声！
“当然可以！”刘秀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随时欢迎！只要你的货够好，价格绝对不是问题！”
“那就好。”陈山点了点头，“刘阿姨，以后咱们就是长期合作了。这次的鱼钱，您就给我算个整数，一千五百块就行了。剩下的，就当是我请后厨的师傅们喝茶了。”
他主动让出去了八十多块钱的零头。
这钱不多，但却是一种态度。
会做人，懂人情世故。
刘秀娥看着陈山的眼神，欣赏之色更浓了。
“好！小陈，你这个朋友，我刘秀娥交了！”她当即拍板，“小王，去财务，领一千五百块现金来！”
很快，厚厚的一沓“大团结”，就放在了陈山面前的桌子上。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钞票，陈兵和陆远的眼睛都直了，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从江南阁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省城的夜晚，灯火通明，比县城热闹多了。
“山……山哥，咱们……咱们现在去哪？”陈兵说话都还有点哆嗦，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装钱的布包，感觉比抱着个炸弹还紧张。
“找个地方住下，明天还有事要办。”
陈山带着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了下来。
关上房门，陈山从布包里拿出钱，开始分钱。
“陆远，兵子，这是你们俩的，一人一百。”陈山抽出二十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一百？！”
两人都惊呆了。
“山哥，这太多了！我们就是跟着你出出苦力，哪能拿这么多！”陆远连连摆手。
“是啊哥，我不要。”陈兵也把钱推了回去。
“拿着！”陈山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好了带你们挣钱，就不能让你们白干。以后跟着我，只会越挣越多。”
见陈山态度坚决，两人只好把钱收下。
手里攥着那厚厚的一沓钱，他们心里对陈山的感激和敬佩，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第二天一早，陈山把剩下的钱存了一千块到银行，身上只留了三百块备用。
然后，他带着两人直奔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
“走，有钱了，给家里添点东西！”
陈山花了一百八十块钱，买了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这个年代，缝纫机、手表、自行车，那可是结婚的“三大件”，金贵得很。
林月一直想要一台缝纫机，平时缝缝补补，还能接点活儿补贴家用。陈山一直记在心里。
接着，他又去扯了好几身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布料，给母亲李兰香和媳妇林月一人两身。
麦乳精、大白兔奶糖、鸡蛋糕，这些平时过年都舍不得买的东西，陈山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样买了好几斤。
最后，他还给父亲陈大柱买了两瓶省城特供的“董酒”。
大包小包，三个人差点都拿不了。
陈兵和陆远看着陈山花钱如流水的样子，心里除了震惊，就是佩服。
这才是真男人！
挣了钱，第一时间就想着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买完东西，三人顾不上休息，又马不停蹄地开着拖拉机踏上了返程。
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家里，还有一场为李光头准备的“鸿门宴”，等着他们去布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