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山说要买下这两艘船,王富贵一点也不意外。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陈山啊,按理说,这两艘船是集体资产,得通过正规的程序,公开拍卖。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笑容。
“你是我外甥女婿,咱们不是外人。这事儿,二舅可以帮你运作一下。”
陈山心里了然,知道这是对方在向自己示好,卖自己人情。
“那就多谢二舅了。”
“谢就不用了。”王富贵摆了摆手,“主要是,这两艘船虽然是好东西,但一般人也买不起,更养不起。就说这油耗,出一次湖,就得烧掉普通人家一年的嚼谷!所以啊,挂出去这么多天,来问的人不少,但真正有心要买的,一个都没有。”
“咱们渔业社现在就等米下锅,巴不得赶紧把这两个‘油老虎’给处理掉。你能接手,也算是帮了二舅一个大忙。”
王富贵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抬高了自己,又给了陈山台阶下,显得滴水不漏。
陈山笑了笑,也不点破。
“那价格方面……”
“这两艘船,当初买回来的时候,新船带设备,一艘是三万五。现在用了快十年了,折旧得也差不多了。”王富贵摸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
“按上面的意思,是想两艘船打包,卖个两万块。不过嘛……”
他又看了陈山一眼,伸出了一根手指。
“既然是你开口,二舅就给你个内部价。两艘船,连同船上所有的设备,包括两套几乎全新的拖网,打包在一起,这个数!”
“一万?”陈山试探着问道。
“对!一万块!”王富贵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没法跟社里的工人们交代了。”
一万块!
买下这两艘十五米长的铁壳拖网船!
陈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价格会很优惠,但也没想到,会优惠到这个地步!
这简直就跟白送一样!
要知道,光是这两艘船的钢材,当废铁卖,恐怕都不止一万块!
更别说船上还有完好的发动机和各种设备了!
捡到宝了!
这绝对是捡到大宝了!
陈山强压住内心的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
“一万块……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我手头上的现钱,可能不太够。”
他这是在商场上学来的谈判技巧,先叫一声穷,看看对方还有没有让步的空间。
王富贵是什么人?人老成精。
他一看陈山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他哈哈一笑,说道:“陈山啊,你要是跟别人这么说,或许还有用。但在二舅面前,就别来这套了。”
“你小子能开得起吉普车,还能拿不出这一万块钱?你要是真拿不出来,我把这船送给你都行!”
见被对方识破,陈山也不尴尬,嘿嘿一笑。
“二舅您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过您。”
“行了,别拍马屁了。”王富贵笑道,“一万块,这是底价。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办公室,把合同签了。你要是觉得贵,那二舅也没办法了。”
“合适!太合适了!”陈山立刻说道,“二舅,这船,我要了!”
“好!爽快!”王富贵也是一脸喜色。
对他来说,能把这两个烫手的山芋,以一个还算不错的价格处理掉,他也算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陈山说道。
“哦?你说。”
“我希望,能在合同上,把价格写成两万。多出来的那一万,我私下里,再补给二舅您。”陈山压低声音说道。
王富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陈山的意思。
把价格写高,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让账面上好看。
而多出来的那一万,名义上是给自己的,实际上,是让自己拿去打点关系,安抚下面工人的。
这小子,年纪不大,为人处世,却如此老道!
懂得财不露白,更懂得用钱来铺路!
王富贵看着陈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这已经不是“年轻有为”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个人精!
“你小子……”王富贵指着陈山,笑了笑,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但他那赞许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走吧,去办公室,签合同!”
……
回到办公室,王富贵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早就准备好的制式合同。
陈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爽快地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红手印。
“二舅,我今天没带那么多现金。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您一千块钱当定金。明天,明天我把剩下的一万九千块,给您送过来。”陈山说道。
他现在手头上的现金,只有来时路上取的三千块,确实不够。
“没问题。”王富贵大手一挥,“你的为人,二舅信得过。不就是两万块钱嘛,不急。”
合同签完,这桩买卖,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陈山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有了这两艘大船,三天后的那场鱼汛,他就有十足的把握,能吃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对了,二舅,还有一件事,得麻烦您。”陈山说道,“这两艘船,停在这里太久了,发动机和船身,都需要好好检修保养一下。您是行家,能不能帮我介绍两个手艺好的老师傅?”
“这个好说!”王富贵一口答应下来,“我们社里,就有两个最好的船把式,一个姓刘,一个姓李,都是跟船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手艺人了。我让他们俩,明天就过去帮你!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那可太好了!”陈山大喜过望。
这可真是买一送二,连售后服务都给配齐了!
事情办完,陈山便准备告辞。
王富贵一直将他送到了渔业社的大门口。
临上车前,陈山将那个装了烟酒的布包,塞到了王富贵的手里。
“二舅,这点小意思,您一定要收下。”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王富贵嘴上推辞着,手却握得很紧。
“应该的。”陈山笑了笑,然后坐上车,发动了吉普。
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远去,王富贵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布包,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步棋,走对了。
这个叫陈山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现在跟他结个善缘,以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
而一旁的林军,从头到尾,都处在一种懵圈的状态。
他看着自己这个姐夫,三言两语之间,就以一个他想都不敢想的价格,谈成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买卖。
那种从容不迫,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让他看得是目瞪口呆,心生无限崇拜。
他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死心塌地地跟着姐夫干!
哪怕是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