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黑色的鱼潮还在疯狂涌动。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这在渔民鼻子里,就是钱的味道。
“起吊!快!”
陈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冲着驾驶台侧面的操作杆打出手势。
“收到!”
林强和陈兵两人光着膀子,浑身的肌肉紧绷,像两头蛮牛。他们一人控制液压臂的方向,一人死死拽着网兜底部的导向绳。
巨大的吊臂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那个如同小山一般的网兜被缓缓吊起,悬空移向船舱中部的活水舱口。
这可是几万斤的重量!
如果是以前那艘木壳子“发财船”,光是这一下起吊的偏重,就能让船身侧翻过去。
但现在,脚下的“陈氏一号”稳如泰山,只是船舷微微吃水深了几寸。这就是钢铁巨兽给人的安全感。
“开舱!”陈山一声令下。
林军眼疾手快,猛地拉开了巨大的活水舱盖板。
林强狠狠一拽底部的活扣绳。
“哗啦——轰!”
这一声巨响,简直比打雷还要好听。
数不清的大黑鱼像是黑色的瀑布,带着白色的水花,一股脑地砸进了深不见底的船舱里。原本空荡荡的舱底,瞬间就被填满了一大半。
那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就像是无数张“大团结”在疯狂鼓掌。
“哥!这一网,顶得上咱们全村干一年啊!”
陈兵趴在舱口往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兴奋得手都在抖。
“这才哪到哪?鱼汛才刚开始!”
陈山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看了一眼刚刚探明的系统情报,这一波黑鱼群还没过完,必须抢时间下第二网。
“清理甲板!准备第二网!快!”
然而,就在陈山准备调转船头,重新布阵的时候,周围的湖面上,情况不对了。
这边的动静太大,巨大的水花和柴油机的轰鸣声,早就传遍了方圆几里。
那些原本在周围浅水区作业的散户渔民,一个个都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乖乖!那是陈山的新船?那是捞了多少鱼啊?”
“我看清楚了!那是黑鱼!全是黑鱼!起码几万斤!”
“我就说怎么今天浅水区没鱼,原来都跑这儿来了!这地方是风水宝地啊!”
“快!划过去!别让他把鱼都捞完了!”
红眼病,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年头,看着别人一网下去赚了几万块,那种嫉妒简直能让人失去理智。
一时间,原本分散在四周的一艘艘破旧木船、小舢板,甚至还有几条挂着水泥坠子的竹排,全都发了疯似的朝着“陈氏一号”和“陈氏二号”围了过来。
他们根本不讲规矩。
按照水上的规矩,谁先下的网,这片水域就归谁作业,后来者要避让。
但这帮人仗着船小灵活,更是仗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一个个拼命地摇着橹,把船划得飞快。
短短几分钟,陈山船队的前方航道上,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十几艘小船。
更有几个胆大的刺头,为了抢占下网的最佳位置,竟然直接把船横在了“陈氏一号”的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让开!都让开!”
林军站在船头的栏杆边,手里拿着铁皮喇叭,急得直跳脚。
“这是深水航道!大船停不住!你们想死吗?!”
“快让开!别挡道!”
然而,他的喊声被湖面上的风浪声吹得支离破碎。
那些散户渔民不仅不让,反而还在那里嬉皮笑脸地起哄。
“喊什么喊!这青龙湖是你家开的?”
“就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凭什么让我们让?”
“有本事你撞过来啊!你敢撞,老子就敢躺你船上让你养一辈子!”
一个光着膀子的癞头汉子,站在一艘破木船上,手里抓着一张挂刺网,当着陈山的面,直接把网扔进了大船前进的路线上。
“哗啦!”
那是专门用来挂底层鱼的沉网,一旦被卷进螺旋桨里,这么大的铁船也得趴窝!
“姐夫!他们扔网了!前面被堵死了!”
林军回头冲着驾驶室大喊,脸都白了。
如果现在急刹车,或者转向避让,刚刚形成的双船拖网阵型就会彻底乱套,甚至两艘大船的钢缆会绞在一起,发生碰撞事故。
可如果不让,就要出人命!
这就是典型的“穷横”。
陈山握着方向舵的手紧了紧,眼神冷了下来。他太了解这帮人的心理了,就是赌你不敢撞,赌你穿着鞋的怕光脚的。
就在这时,驾驶台上的对讲机红灯突然闪烁,传来了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父亲陈大柱那沉稳得有些瘆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山子,稳住舵,别动。”
“二号船呼叫一号船,听我指令。”
陈山抓起对讲机:“爹,前面全是人,他们想逼停咱们抢窝子。”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烂蒜。”
对讲机那头,陈大柱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这帮人就是欠收拾。你在前面不用管,保持航向。这件事,交给你爹来处理。”
“爹,你……”
“我说了,听指挥!我是总教官!”
陈大柱直接打断了陈山的话。
下一秒,陈山就听到了侧后方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咆哮声。
“轰——!!!”
原本跟在一号船侧后方的“陈氏二号”,排气管里突然喷出了一股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陈大柱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将油门轰到了底!
巨大的铁壳船头猛地向上一抬,白色的浪花被劈开,钢铁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
二号船瞬间提速,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接越过了一号船的身位,朝着那群堵在前面的小木船冲了过去!
没有减速。
没有鸣笛。
只有钢铁碾压一切的冰冷与决绝。
所有的“道理”,在十五米长、数十吨重的钢铁巨轮面前,都是废话。
“我数三声,不想喂王八的,都给老子滚!!”
扩音器里,传来了陈大柱炸雷一般的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