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推开车门,直接跳下吉普车。
他大步走到冷冻厂王主任面前。
“王主任,库房里还有多少冰块?”陈山开门见山。
王主任正为机器报废发愁,抬头瞥了陈山一眼,语气很不耐烦。
“机器轴承抱死了,修都没法修。库房里就剩最后三十吨存货。”
王主任摆摆手,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这三十吨你也别惦记。青龙镇水产站早就定了一半,剩下的还得留给县肉联厂。我们不散卖。”
陈山没接话。
他把手里的军绿色帆布包往旁边生锈的铁架子上一放。
拉链拉开。
陈山伸手进去,直接掏出一捆崭新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铁架子上。
一百张十元面额的钞票,整整一千块。
王主任的眼睛直了,夹在手里的半根烟掉在地上。
“三十吨冰块,按市场价一吨五十块算,是一千五百块。”
陈山盯着王主任,语气干脆利落。
“我出高出市场价两成的价格,一千八百块。这三十吨冰块,我全包了。”
陈山又从包里掏出大半捆大团结,和刚才那一千块叠在一起。
红彤彤的钞票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院子里几个正收拾工具的工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直勾勾地盯着那堆钱。
王主任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水产站拿货向来是打白条,年底才结账。
这可是实打实的一千八百块现金!多出来的三百块,足够填补厂里这个月的亏空了。
“这……”王主任搓了搓手,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挤出满脸的笑。
“做生意嘛,讲究个先来后到。既然小兄弟急需,这批冰块理应先紧着你用。”
王主任一把将铁架子上的钱搂进怀里,生怕陈山反悔。
“王主任,我赶时间。”陈山指了指停在院子里的三辆解放牌大卡车。
“用你们厂里的车送货。现在就装车,送到青龙镇野码头。”
陈山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几个看傻眼的工人。
“只要半小时内把三十吨冰块全部装上车,装卸工和司机,每人额外给两块钱加急费。当场结清!”
两块钱!
这年头,冷冻厂工人干一天苦力也就挣一块多钱。
两块钱的加急费,抵得上他们干两天的活。
“老板大气!”一个膀大腰圆的装卸工大吼一声,直接甩掉身上的破汗衫。
“兄弟们,抄家伙!半小时装不完,我把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整个冷冻厂大院瞬间沸腾了。
十几个工人推着板车,拿着铁钩,疯了一样冲进库房。
巨大的冰块被合力拖出来,顺着木板滑道“哐哐”地砸进解放卡车的车斗里。
司机的动作也极其麻利,早早坐进驾驶室把发动机打着火,随时准备起步。
陈山站在阴凉处,看着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干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仅仅用了二十五分钟,三十吨冰块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三辆解放卡车的车斗里,上面还盖了厚厚的保温棉被。
陈山信守承诺,当场给每个参与干活的工人和司机发了两块钱现金。
拿了钱的工人个个喜笑颜开,连连道谢。
“老板,都装好了,随时能走!”带头的司机探出脑袋喊道。
陈山点点头,拉开第一辆解放卡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他得亲自押车回码头。
吉普车就先停在冷冻厂院子里,回头再来开。
“发车!”陈山下达指令。
第一辆卡车挂上挡,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向大门口开去。
就在这时,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突”地从大门外开了进来。
拖拉机车斗里放着几个空的大木桶。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白衬衫、梳着分头的男人跳了下来。
这人正是青龙镇水产站的采购员,孙大智。
平时在镇上收鱼,孙大智没少仗着官方身份压价,是陈山收鱼生意上的死对头。
孙大智手里扬着一张盖了红章的提货单,扯着嗓子喊。
“王主任!水产站来提冰块了!赶紧叫人给我装车,镇上还等着急用呢!”
王主任正躲在办公室里数钱,根本没搭理他。
孙大智见没人应声,转头看向正往外开的解放卡车。
卡车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全是用棉被盖着的冰块。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上前,想拦住卡车问个明白。
卡车从他身边驶过。
孙大智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坐在副驾驶位上的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