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陈山从招待所的床上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穿上那身挺括的深蓝色西装，把装着两万块现金的帆布包跨在肩上。
王黑狗早就等在门外。他今天特意把头发梳得溜光，身上那件旧夹克也洗得干干净净。
两人上了吉普车，直奔省城外贸汽车局。
八十年代初的汽车局，是个实打实的肥缺衙门。大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手里还拎着警棍。进出的人全都夹着黑皮公文包，低头哈腰。
王黑狗跟在陈山身后，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平时在火车站收保护费，看着挺横，到了这种地方，两条腿直打哆嗦。
陈山大步流星走进办事大厅。
他来到一个写着“提车审批”的窗口前。玻璃窗后头，一个戴着套袖的办事员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连眼皮都没抬。
“办什么业务？批条带来了吗？”办事员拉长了声音，语气很不耐烦。
陈山没说话，直接把手伸进兜里。他掏出那两张盖着海关红印的丰田卡车提车单，从窗口的缝隙里塞了进去。
办事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他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放下搪瓷缸子，拿起那两张硬纸板，眼睛瞪得老大。
上面的海关大印红得刺眼，还有一连串外贸局的特批英文编号。这可是用实打实的外汇券换来的进口重卡提车单！整个省城能拿出这种单子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同……同志，您稍等！”办事员站起身，态度大变。他双手把提车单递还给陈山，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这单子级别太高，我这就去请科长给您办手续！”
不到十分钟，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科长跑了出来。他亲自接过提车单，核对了批号，盖章签字，一气呵成。科长一边签字，一边偷偷打量陈山。看这年轻人穿着气派，办事稳重，随手就能拿出两张外汇提车单，科长在心里早就把陈山当成了某个省里大领导的公子。
“陈老板，手续全齐了。车就在后院，我带您去提！”科长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
王黑狗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他看向陈山的眼神，已经彻底变成了敬畏。
两人跟着科长来到汽车局后院。
宽敞的黄土地上，停着一排排绿色的国产解放牌卡车。而在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两辆崭新的红色丰田重型大卡车。
红色的车漆在晨光下闪闪发亮。高大的车头比旁边的解放牌大了一整圈。粗壮的轮胎、厚实的钢板，透着一股工业巨兽的压迫感。
陈山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车门。声音沉闷结实。
【物品情报：1983款丰田重型卡车。搭载大马力直列六缸柴油发动机。载重量远超同期国产卡车。车况全新，性能完好。】
陈山满意地点头。有了这两台车，他向兄弟们许诺的冷链运输车队，今天算是正式落地了。
“陈老板，这车太霸气了！”王黑狗凑过来，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到底没敢往车漆上摸。
“人找好了吗？”陈山转头问。
“找好了！”王黑狗赶紧转身，冲着大门外招手。
两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过来。他们是王黑狗从省城第一运输公司找来的老师傅，驾龄都在十年以上。两人平时开惯了漏风的破解放，一看到这两辆进口丰田，眼睛都在发光，手直痒痒。
陈山拉开随身的帆布包，直接点出二十张大团结。
“一人一百。”陈山把钱塞进两个师傅手里，语气干脆，“把这两辆车安稳开回青龙县红旗村。到了地方，一人再加十块钱的酒钱。”
两个老师傅看着手里的一百块钱，眼睛亮得吓人。这可是他们三个月的死工资。
“老板您放心！这车交给我们，绝对连块漆都蹭不掉！”两人连连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车的事办妥，陈山让王黑狗带着司机先去加满柴油。他自己开着吉普车，直奔省城汇丰银行。
到了银行，陈山走到大客户窗口。他把那张八万块的现金支票拍在柜台上。
柜员核对完印章和密码，转身进了金库。
过了好一会儿，柜员提着八个厚实的牛皮纸包走了出来。每个纸包里都是一万块崭新的大团结，带着银行特有的油墨味。
陈山把八万块钱全塞进军绿色旅行包里。拉上拉链，包变得沉甸甸的。
他坐在吉普车里，点了一根红塔山。
算上卖给顾老的两万，他这趟省城之行，整整入账十万块。加上家里樟木箱里的十万，他的总资产正式突破二十万大关。
在1983年，万元户都屈指可数。二十万现金，这是一笔能把天捅破的巨款。
中午吃过饭，车队正式出发。
陈山开着北京吉普212在前面带路。两辆红色的丰田大卡车轰隆隆地跟在后面。
柴油发动机的声音震耳欲聋。粗大的排气管喷出黑烟。
一路上，这支车队赚足了眼球。路上的自行车、拖拉机全躲得远远的。路边的行人停下脚步，指着那两辆气派的红色大卡车议论纷纷。
下午两点，车队路过县城主干道。
农业银行的大堂王行长正夹着包从国营饭店出来。他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正好看见打头的北京吉普，以及后面跟着的两辆红色巨兽。
王行长认出了开车的陈山，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整个青龙县连一辆像样的卡车都没有，这陈山去了一趟省城，竟然弄回来两辆进口货！王行长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把陈山这尊财神爷供好。
陈山握着方向盘，看着后视镜里的钢铁巨兽，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车买回来了，但方向盘必须握在自己人手里。等回到村里，就让陆远和陈兵跟着这两个老师傅学车。这两人胆大心细，学开车绝对没问题。只有把运输渠道彻底捏在陈家人手里，红星厂的生意才能万无一失。
下午的阳光逐渐西斜。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车队顺着坑洼的土路，驶入了青龙县的地界。
前面就是红旗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