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青龙镇的土路上卷起长长的烟龙。
陈山开着北京吉普212打头阵。跟在后面的是陆远和省城老司机开的两辆崭新红色丰田重卡。车轮碾过坑洼，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车斗里绑着十几个巨大的厚帆布水箱。为了保活，陈山专门让人在水箱里放了冰块，还安排人一路上不停地用水瓢往里扬水增氧。
这一趟，他几乎掏空了省城水产研究所的底子。整整两万尾特种甲鱼苗，外加十万尾优质大黑鱼苗。
红旗村码头上，王大牛带着五十个穿着军绿下水裤的精壮汉子严阵以待。
车一停稳，汉子们搭起长木板。
王大牛凑到水箱边往里瞅。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手指长的小黑鱼，水底趴着铜钱大小的甲鱼苗。
看清了种类，王大牛脸色变了。
“陈老板，这黑鱼和王八，你打算怎么分箱？”王大牛搓着满是老茧的手问。
陈山站在车斗旁，指挥人往下搬滑槽。“不分。一个网箱放三百条黑鱼，配五十只甲鱼。混在一起养。”
周围的汉子们全停下手里的活儿。
王大牛急得直拍大腿：“使不得！这绝对使不得！陈老板，大伙儿都是水里讨饭吃的。黑鱼那是出了名的水霸王，饿急了连自己的崽子都吞。甲鱼苗现在壳还是软的，跟黑鱼搁一个箱里，那就是给黑鱼送点心啊！”
几个老渔民也跟着摇头。
“是啊山子，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这两种凶物就不能碰头。”
“这得折进去多少钱啊！”
在1983年，老百姓养鱼都是单放草鱼鲢鱼。混养模式连听都没听过。
陈山没恼。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拆开散了一圈。
“大牛哥，老规矩是老规矩，现在得讲科学。”陈山自己点上一根，“黑鱼在水面上层抢食，甲鱼喜欢趴在水底烂泥里。它们住的地方不挨着。只要我保证它们顿顿吃撑，谁还有闲工夫去咬同伴？”
王大牛捏着烟，还是觉得悬。
陈山大手一挥：“干活！按我说的下苗。真要是全死绝了，工钱我照发，损失我一个人担！”
老板发了话，汉子们不再多嘴。滑槽架好，几万尾鱼苗顺着水流哗啦啦滑进月亮湾的网箱里。
安顿好鱼苗，陈山把堂弟陈兵叫到了老宅后院。
这里原本是个小锅炉房，现在被陈山花钱改造成了全封闭的作坊。里面盘了两口大铁锅，角落里放着一台二手粉碎机。门窗全被厚木板钉死，只留了几个通风口。
陈山插上门闩。
脑海里，暗金色的系统面板亮起。
【高级情报：古法去腥促生长饲料配方已提取。】
【主料：青龙湖杂鱼虾晒干磨粉占七成，豆粕占两成。】
【辅料：陈皮、山楂、甘草、神曲熬汁拌入，占一成。】
这配方是系统3.0给的技术底牌。中药不仅能开胃促消化，让鱼拼命长膘，还能去土腥味。
陈山拿出一张单子拍在桌上。“兵子，这单子上的东西，是咱们老陈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
陈兵擦了擦手上的机油，神色严肃起来。
“以后湖里收来的杂鱼虾，全拉到这儿烘干打粉。中药我去县城分几家药铺抓，不让人摸清底细。你亲自在这屋里熬药水拌饲料。”陈山盯着陈兵的眼睛，“这配方，除了你我，连你嫂子和强哥都不能看一眼。”
陈兵把单子折好，贴身揣进内衣兜里。他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把柴刀。“哥，你把这摊子交给我，就是信我。以后这屋，谁敢硬闯探底，我先剁了他的脚后跟！”
第二天清晨，月亮湾水面上笼着一层薄雾。
陈兵推着一辆排子车来到岸边。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满黑褐色的颗粒饲料。一股浓烈的草药香混着鱼腥味飘散开来。
王大牛带着人划着小木船，开始往网箱里撒饲料。
第一把颗粒落水。
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沸腾。成百上千条黑鱼翻腾着跃出水面，张着大嘴抢食。水花溅起半米高。水底下，那些铜钱大小的甲鱼也纷纷探出长脖子，吞咽沉底的碎料。
整整一个星期过去。
王大牛每天最怕的事就是去捞死鱼。可一连七天，他连一片碎鱼鳞都没捞上来。
不仅没死，这群鱼还活得异常滋润。
每天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网箱里绑着的宽木板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小甲鱼。它们绿豆大的眼睛半眯着，整整齐齐地趴在木板上晒背。
半个月后。
陈山拿着长柄抄网，站在网箱边。他看准一条黑鱼，一网兜下去。
黑鱼在网兜里剧烈翻腾，力气极大。
陈山把鱼抓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半个月前才二两重的鱼苗，现在起码长到了半斤。鱼身滑溜，鳞片乌黑发亮。
王大牛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老天爷！这鱼是吹气长大的吧？青龙湖里野生的黑鱼，长一年也长不了这么快啊！”
陈山把鱼扔回水里。他心里清楚，这是系统配方里中草药的功效。
站在水边，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检测到网箱生态循环稳定，饲料配方完美生效。】
【大势预测：按当前生长曲线，四个月后首批成鱼及甲鱼可达出栏标准。】
【预计首批总产值：突破十万元。】
十万。在1983年，万元户都凤毛麟角，十万块足以在省城横着走。
“山子。”
土坡上传来温和的女声。
陈山回头。林月穿着件宽大的碎花罩衫，手里挎着个盖着蓝布的竹篮子，正慢慢走下来。她的肚子已经明显显怀，走路有些费劲。
陈山赶紧迎上去，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风大，你挺着个大肚子乱跑什么。”陈山语气带着责备，手上的动作却极轻。
林月擦了擦额头的细汗，把篮子递过去。“娘炖了老母鸡汤，非让我趁热给你端来。说你天天在水边吹风，得补补。”
林月站在岸边，看着宽阔的月亮湾。五百个网箱整整齐齐，水面上不时有大鱼跃起，砸出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真好看。”林月眼里亮晶晶的，满是安稳的幸福。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村里人都说你在荒湖里砸钱是犯傻。可我看，这分明是个聚宝盆。”
陈山端起海碗，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鸡汤。浓郁的香味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他看着满湖的网箱，转头看着妻子。
“这算什么聚宝盆。”
陈山把碗放下，伸手揽住林月的肩膀，“等这批鱼出了水，我带你去省城买大平层，给咱们的孩子攒一份真正的厚家底。”
秋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