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县医院二楼高干病房热闹起来。
县局李局长穿着笔挺的警服,农行王行长夹着人造革公文包,带着几个县里的头面人物推门进来。几人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网兜,里面装着铁盒麦乳精、糖水桔子罐头和成包的红糖。
“陈老板,好福气啊!龙凤呈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李局长把网兜放在床头柜上,大声贺喜。
王行长跟着凑上前,看了看婴儿床里的两个小家伙,连声夸赞孩子长得天庭饱满。
“陈老板生意做得大,家里又添丁进口,这叫双喜临门。”王行长笑得合不拢嘴。
李局长拉了把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独眼彪那伙人全撂了,身上背着三条人命。省厅下了嘉奖令,你陈老弟这次可是立了头功。以后在青龙县,谁敢动你的车队,我李卫国第一个不答应。”
陈山站起身,拿出红塔山挨个散烟,客气地招呼众人落座。
“全靠李局长保驾护航,等满月酒,各位领导务必赏光。”陈山端着茶杯,应付自如。
病房外面的走廊里,陈大柱拆开一条红塔山。他穿着那身洗发白的旧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看到经过的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他直接抽烟递过去。
“抽烟抽烟!我家添了一对大孙子大孙女!”陈大柱嗓门洪亮,逢人就说,“我老陈这辈子值了!”
一个陪床的老汉接过烟,看了看烟标,咋舌道:“豁,红塔山!老哥,你家这是发大财了啊。”
陈大柱咧开嘴,露出黄牙:“发啥财,就是日子好过了。我儿子孝顺,儿媳妇争气,一胎抱俩!”
走廊里满是道喜的声音。
病房里,等客人们走后,陈山坐在床边。他手里拿着户口本和一本翻旧的新华字典。
昨晚他随口起了陈栋和陈雪,琢磨了一宿,觉得这两个字当小名挺好,大名还得更有分量。
他翻了半天字典,指着上面两个字看向林月。
“月月,大名定下来了。男孩叫陈栋,女孩叫陈雪,你看行不行?”陈山问。
林月靠在枕头上,脸色恢复了不少。她看着婴儿床,轻轻点头。
“听你的,这名字好听。”
陈山抱起小陈栋,林月抱着小陈雪。陈山叫住进来查房的护士,递过去一台海鸥牌照相机。
“麻烦同志,帮我们拍张照。”陈山说。
护士举起相机,对准病床。
“咔嚓”一声,闪光灯亮起。一家四口在病房里拍下了一张全家福。
一周后,林月身体大好,顺利出院。
陈山开着北京吉普,后座铺了两层厚实的棉被。他小心翼翼地把母子三人扶上车,挂上档,稳稳地开回红旗村。
吉普车刚开到村口,大槐树底下黑压压全是人。村支书老刘头手里拿着香火。
看到车头,老刘头点燃了挂在树枝上的两千响大地红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全村,红纸屑落了一地。村民们围在车两边,大声说着吉祥话。
“山子,恭喜啊!”
“这可是咱们红旗村头一份的龙凤胎!”
陈山摇下车窗,抓起一把大白兔奶糖撒给路边的半大小子,引来一阵欢呼。
吉普车停在陈家二层洋楼门前。
屋里的锅炉烧得正旺,暖气片摸着烫手。陈山把林月安顿在席梦思床上。
李兰香端着一个大瓷碗走进来,里面是熬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
“月月,趁热喝,这个下奶快。”李兰香把碗递过去。
陈大柱在堂屋里换上干净的黑布鞋,兜里揣着十张大团结,大步往外走。他要去镇上找老银匠,给两个乖孙打两副足分量的银质长命锁。
接下来的日子,陈山把省城公司和运输的事全权交给了林强和陆远打理。
他待在家里,安心当起了奶爸。
洋楼的院子里拉起了一根铁丝。陈山挽起袖子,在水槽边搓洗尿布,拧干后搭在铁丝上。回到屋里,他又拿着奶瓶,用温水冲泡进口奶粉。堂堂陈氏公司的老板,干起这些活来没有半点怨言。
下午,陆远开着那辆蓝白相间的冷藏重卡回了村,手里拿着账本跑进院子。
“山哥,省城那边的账结了。马国安说,四大饭店的经理天天催货,定金都拍到桌子上了。”陆远把账本递过去,满头是汗。
陈山擦了擦手,翻开看了一眼,点点头。
“省城那边先稳住,按合同定量给。你和强子多费心,把车队维护好。”陈山把账本还给陆远。
陆远看着院子里晾满的尿布,挠了挠头,转身跑了出去。
这天中午,陈山刚给小陈栋换完尿布。他眼前的空气发生变化。
【信息类情报:月亮湾养殖场第二批黑鱼长势喜人,预计半个月后可出栏。】
陈山看着淡蓝色的面板,心里有了底。自己在家顾孩子,外面的事业一点没耽误。
夜里,两个孩子吃饱喝足,在小床里睡熟了。
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陈山和林月并排躺在床上。
林月盖着厚棉被,看着屋顶的水磨石天花板。
“山哥,这日子过得真好。有洋楼住,有暖气吹,孩子也健康。”林月轻声说。
陈山伸出手,握住林月的手。
“这算什么。”陈山看着林月,“等孩子们长大,我要给他们打下一个大大的商业帝国。让他们一辈子不愁吃穿,在全省甚至全国横着走。”
林月听着男人的承诺,心里十分踏实。
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到了陈栋和陈雪满月这天。
陈山在红旗村的打谷场上摆了整整十桌流水席。
李兰香带着村里的妇女,天没亮就开始杀鸡宰鱼。支起两口大铁锅,柴火烧得劈啪作响。锅里炖着大块的红烧肉和肥美的青龙湖大鲤鱼。
全村老少全来了,连周边大王庄老张头等几个村的村长也提着鸡蛋来贺喜。
大家围坐在八仙桌旁,吃得满嘴流油。
王大牛啃着一块红烧肉,竖起大拇指。
“跟着陈老板干,天天吃肉!这日子有奔头!”
陈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酒杯里装的是白开水,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敢挑理。
红旗村的上空飘着肉香,热闹的喧哗声传出很远。
陈氏水产的根基,在这个小村庄里彻底扎稳了。
宴席散去,陈山站在院子里抽烟。
他看着夜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二批黑鱼马上出栏,省城市场已经稳固。南下特区,换取外汇券购买大型设备的计划,正式提上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