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食品厂的后勤食堂建在厂区最西侧,三口能装下半头猪的大铁锅正架在熊熊燃烧的柴火灶上。
林强腰里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白围裙,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铁勺,在翻滚的浓汤里用力搅动着。
切得方方正正的带皮五花肉在锅里上下翻腾,吸满了油脂的酸菜散发着让人直咽口水的浓烈香气。
旁边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血肠,大葱,生姜,几个食堂大妈正忙着往大笸箩里装刚出锅的白面大馒头。
那股子霸道的肉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直接钻进了不远处的员工宿舍楼里。
老张刚用凉水洗完脸,闻到这股味道连毛巾都顾不上拧干,趿拉着布鞋就往走廊外面跑。
五十个刚安顿好的老工人全都循着味儿找了过来,挤在食堂宽敞的大厅里,看着那几个装满杀猪菜的大铁盆直咽口水。
红星厂这两年效益不好,食堂里成天清水煮白菜,他们这些干体力活的工人肚子里早就没了一点油水。
李福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装,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些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陈山穿着那件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带着林军和高阳从食堂正门大步走了进来。
原本乱哄哄的食堂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板身上。
陈山走到最中间的那张大圆桌旁,随手拿起一个白瓷酒碗,林军立刻上前拔开瓶塞,倒满了一碗辛辣的散装白酒。
陈山端着酒碗转过身,目光扫过这五十张写满风霜的脸庞,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大家都是从省城大厂里出来的老手艺人,能抛家舍业来到我这青龙县,那是给我陈山天大的面子。”
“我这人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今天这顿杀猪菜就是给大家接风洗尘的。”
“肉管够,酒管饱,大家敞开了肚子吃,谁要是没吃撑就是看不起我陈氏食品厂的伙食。”
陈山说完直接仰起脖子,将那碗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激起一股火热的暖意。
工人们被陈山这股豪爽的劲头感染了,老张带头鼓起掌来,整个食堂里顿时响起一片雷鸣般的掌声。
陈山把空酒碗重重地磕在桌面上,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吃饭之前,我得先宣布一项厂里的人事任命,这也关系到咱们陈氏食品厂以后的饭碗。”
“李福根李老哥,在红星厂干了半辈子品控,宁可被开除也不愿意拿死鱼糊弄老百姓,这骨气我陈山佩服。”
陈山伸手指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李福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从今天起,李福根正式担任咱们厂的品控车间主任,每个月工资八十块,外加年底分红。”
“他手里掌握着全厂产品的生杀大权,只要他说这批货不合格,不管是哪道工序出的问题,全部返工重做。”
李福根听到这话,眼眶瞬间红了,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山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一个刚来的外人。
他哆嗦着嘴唇往前走了两步,粗糙的双手紧紧抓着衣角,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老板,你这么信得过我老李,我这条老命以后就卖给陈氏食品厂了。”
“只要我李福根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把不合格的东西装进咱们青龙牌的罐头里。”
老张在旁边用力推了李福根一把,扯着嗓子大声附和。
“老李头你放心干,咱们这些老兄弟都听你的指挥,谁要是敢在质量上动手脚,不用陈老板说话,我们几个老家伙先把他揍出厂子。”
陈山看着工人们高涨的情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高阳。
“高阳是咱们厂的技术总工,配方和工艺标准都由他来定,李主任负责监督执行。”
“你们两个一文一武,给我把好这道质量关,谁要是敢砸了我青龙牌的招牌,我就砸了他的饭碗。”
高阳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大步走到李福根面前,主动伸出了右手。
“李主任,以后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技术上的事情你随时来找我,咱们一起把青龙牌做到全国去。”
李福根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紧紧握住高阳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陈山看着新老员工之间的隔阂彻底消除,脸上露出了痛快的笑容,他大手一挥下达了开饭的指令。
几个食堂大妈立刻端着比脸盆还大的搪瓷盆走出来,将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摆在每一张长条桌上。
工人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拿起大白馒头就往嘴里塞,夹起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大口咀嚼着,满嘴都是油光。
林强提着两个塑料酒桶在桌子中间穿梭,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倒满了白酒,食堂里到处都是碰杯的清脆响声。
陈山端着酒碗在每张桌子前都转了一圈,跟这些老工人碰杯闲聊,没摆一点老板的架子。
老张喝得满脸通红,手里抓着半个馒头,拉着陈山的胳膊不撒手。
“陈老板,我老张活了四十多岁,就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老板,这顿饭吃得我心里踏实。”
“你放心,明天一上工,我们这帮老骨头绝对把吃进去的肉全变成力气,保证让厂里的产量翻倍。”
陈山笑着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叮嘱他多吃点,转身走出了喧闹的食堂。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吹散了几分酒气,陈山看着灯火通明的厂区,心里那张宏大的商业版图已经彻底稳固。
后方有高阳和李福根盯着质量,前方有马国安霸占省城市场,运力有那三辆曼恩重卡托底。
这台庞大的赚钱机器已经调试到了最佳状态,接下来就该是他抽身回家,去看看老婆孩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