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连门槛上都坐着人。
李兰香端着半盆温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干毛巾，却迟迟不敢往那台二十寸的大彩电上擦。
她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陈大柱，压低了声音埋怨着。
“大山这孩子也真是的，花那么多钱买个铁盒子回来，这要是擦坏了多心疼人啊。”
王麻子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那个黑乎乎的玻璃屏幕，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这玩意真能装下活人不成，怎么连个声响都没有，该不会是路上颠坏了吧。”
林军抱着一大捆粗铝线从杂物间里跑出来，满头大汗地把铝线扔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陈山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钳子，蹲下身子把那捆粗铝线剪成几段长短不一的细条。
“去把墙角那架木梯子搬过来，我到房顶上去把天线架起来。”
林军赶紧跑过去把梯子扛过来，稳稳地架在小洋楼的外墙上，用脚踩了踩最下面的一根横木测试结实程度。
陈山把剪好的铝线缠在腰上，顺着木梯子利索地爬上了房顶，踩着红色的瓦片走到那根竖着的竹竿旁边。
陈大柱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手里捏着旱烟管，扯着嗓子大声叮嘱。
“大山你当心点脚下，那瓦片上全是露水滑得很，别摔着了。”
陈山没有回话，伸手把腰上的铝线解下来，按照前世的记忆在竹竿顶端绑出一个错落有致的网状天线。
他把一根长长的铜芯闭路线接在铝线上，顺着房檐直接扔进了堂屋的窗户里。
“林军，把那根线插进电视机后面的圆孔里，把插头通上电。”
林军手忙脚乱地照做，按下电视机面板上的红色开关。
堂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那个黑乎乎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点。
围观的村民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几个胆小的妇女甚至捂住了孩子的眼睛，生怕这铁盒子会爆炸。
陈山站在房顶上，双手握住竹竿慢慢转动方向，冲着下面大喊。
“林军，你盯着屏幕看，有画面了就喊我一声。”
林军蹲在电视机前面，双手用力扭动着那个塑料频段旋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不行啊姐夫，全是雪花点，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陈山皱起眉头，把竹竿往东南方向转了大约三十度，那是省城电视塔所在的方位。
电视机的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消失，清晰明亮的彩色画面跳了出来。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播音员出现在屏幕中央，背后是鲜艳的五星红旗背景，色彩鲜艳得让人觉得有些刺眼。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麻子手里的旱烟管掉在地上，滚烫的烟丝烫到了脚背都没发觉。
“我的亲娘哎，这铁盒子里真的装了活人，连衣服的颜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婶挤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的人影，激动得直拍大腿。
“咱们乡长家那个黑白电视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破烂货，这大彩电看着太带劲了。”
陈山顺着梯子爬下房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步走进堂屋。
陈大柱挺直了腰杆站在电视机旁边，看着那些满脸羡慕的村民，心里的自豪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可是我儿子从省城华侨商店买回来的进口货，花了好几千块钱呢，你们看的时候离远点，别把屏幕给弄花了。”
李兰香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去厨房端来一簸箕炒花生，热情地招呼大家吃。
陈山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大前门香烟，给周围的几个汉子散了一圈。
李婶凑到陈山跟前，满脸都是讨好的神色，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大山啊，你现在生意做得这么大，连大彩电都买得起，婶子求你件事行不行。”
她指了指站在院子角落里那个流着鼻涕的半大小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
“我家那个二小子今年刚初中毕业，天天在家里闲着惹事，你能不能在厂里给他安排个活干。”
这话一出，堂屋里看电视的村民全都转过头来，眼巴巴地盯着陈山。
陈山抽了一口烟，吐出青色的烟雾，知道自己招揽人心的最佳时机已经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乡亲们，声音洪亮地开了口。
“各位乡亲，咱们陈氏食品厂现在的产能翻了倍，每天需要的活鱼数量是个天文数字。”
他用夹着香烟的手指了指停在门外的那辆吉普车，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威严。
“我打算建立一条覆盖三个省的底层原料供应线，现在急需一批能吃苦会算账的机灵人去乡下收鱼。”
村民们听到这话，眼睛里全都冒出了绿光，一个个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陈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直接抛出了极其诱人的条件。
“只要愿意跟着我干的，每个月保底工资五十块，收回来的鱼按斤提成，干得好的一个月赚上百块绝对不是问题。”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五十块钱的保底工资比县里国营厂的正式工还要高，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王麻子第一个跳了出来，连旱烟都不抽了，拍着胸脯大声表态。
“大山，算我一个，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骑着三轮车跑遍十里八乡，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李婶也赶紧把自家那个二小子拉到前面，生怕晚了一步名额就被别人抢光了。
“我家二小子算账可快了，大山你让他跟着你跑腿，他要是敢偷懒，我打断他的腿。”
陈山看着眼前这群热情高涨的村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着站在旁边的陈大柱，把这个收拢人心的好差事交给了父亲。
“爸，你拿个本子把愿意干的人都登记下来，明天一早让他们去厂里找林强报到，统一安排收鱼的路线。”
陈大柱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进屋拿出一个破旧的账本和一根铅笔，被村民们团团围在中间。
陈山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知道自己南下特区的大后方已经彻底稳固了。
只要这条三省供应线建立起来，陈氏食品厂的产能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林军凑到陈山身边，看着那个还在播放新闻的大彩电，压低了声音。
“姐夫，咱们明天是不是该去大青沟拉鱼了，那个废弃蓄水池里还存着五千斤黑鱼呢。”
陈山点了点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底透出十足的野心。
“明天一早你跟我去厂里，把那五辆冷链重卡全都开出来，咱们去大青沟给那些乡下散户长长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