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雨夜,寒冷刺骨。
墨霆渊的黑色车队如沉默的巨兽,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停在卡伦家族总部大楼前。这座五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雨中矗立,顶端几层灯火通明,像黑夜中一只俯瞰众生的眼睛。
林峰撑开黑伞,为墨霆渊挡雨。男人走下加长轿车,黑色大衣衣摆被风吹起,露出腰间枪套的轮廓。他抬头望向大楼顶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连月来积压的所有情绪——焦灼、期待、恐惧,以及一丝近乎偏执的决绝。
“先生,雷蒙德·卡伦答应见您,但只给您二十分钟。”林峰低声汇报,“他的助理说,教父身体不适,不便久谈。”
“足够了。”墨霆渊迈步走进旋转门。
大堂空旷得有些过分,只有前台坐着一个面无表情的接待员。大理石地面映出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权力的混合气味。没有安保人员,没有金属探测门,但墨霆渊知道,暗处至少有二十支枪口正对准自己。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走廊两侧站着八名黑衣保镖,清一色的西方面孔,眼神锐利如鹰。墨霆渊目不斜视地走过,林峰紧跟其后,手始终按在腰间。
会客室的门开着。
雷蒙德·卡伦坐在轮椅里,背对着门口,面朝落地窗外温哥华的雨幕。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保镖们无声退下,连林峰也被请到门外等候。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以及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墨先生。”雷蒙德终于转动轮椅,面对来客。灯光下,这位加拿大黑道教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像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老狼。
“卡伦先生。”墨霆渊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我在找一个中国女孩,十八岁,名叫苏晚卿。一个月前,她可能在温哥华海岸出现过。”
雷蒙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雪茄,剪掉头,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我听说你在找她。”雷蒙德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悬赏二十亿美金,整个北美的情报贩子都在动。你很执着。”
“她在哪里?”墨霆渊的声音已经开始不稳。三个月的寻找,无数条假线索,一次次希望破灭,已经快要耗尽他的耐心。
雷蒙德弹了弹烟灰:“墨先生,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请说。”
“如果找到她,你打算怎么做?”雷蒙德直视墨霆渊的眼睛,“继续把她关在你的别墅里?用电子脚环锁着她?像对待一件藏品那样占有她?”
墨霆渊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那是过去。现在...我只想确定她安全。”
“安全?”雷蒙德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一个被你囚禁、被你占有、最后因为你的疏忽而被人绑走卖到海外的女孩,你真的是关心她的安全?”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刺向墨霆渊最深的痛处。
“是我的错。”墨霆渊承认,声音沙哑,“我欠她的,会用余生来还。但首先,我要找到她。”
雷蒙德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窗外的雨都小了一些。然后,他转动轮椅,从身后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桌上。
证物袋里是一件染血的白色T恤,布料边缘有烧焦的痕迹,胸口位置破了一个洞,周围是暗褐色的血渍。
墨霆渊的呼吸停止了。
他认得那件衣服。那是苏晚卿被囚禁时,他给她买的家居服之一。纯棉材质,印着小小的雏菊图案,她说过喜欢。
“一个月前,”雷蒙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手下在海滩附近救了一个女孩。亚洲人,十八九岁,身上有两处枪伤,一处在肩膀,一处在左腿。高烧42度,伤口严重感染。”
墨霆渊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死死盯着那件衣服。
“我们把她送到卡伦医疗中心,最好的医生抢救了三天。”雷蒙德顿了顿,“但她伤得太重了。那颗子弹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又在海水里泡了太久,引发了严重的败血症。”
“她...”墨霆渊的声音几乎发不出来。
“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心跳停止。”雷蒙德平静地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巨大,像无数细针扎进耳膜。墨霆渊感到一阵眩晕,他伸手撑住桌面,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
“不可能。”他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她不会死。苏晚卿...她那么倔强,那么坚强,她不会...”
“这是尸检报告。”雷蒙德又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墨霆渊面前,“以及死亡证明。如果你需要,可以安排你看遗体。但我要提醒你,经过海水浸泡和多日抢救,她的容貌已经...”
“闭嘴。”墨霆渊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墨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死者需要安宁。”
“我说,我要见她!”墨霆渊一拳砸在桌上,实木桌面裂开一道缝隙。门外的林峰听到动静想冲进来,被保镖拦住。
雷蒙德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同情,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好吧。”他最终妥协,“但我有个条件。”
“说。”
“看完之后,离开温哥华。永远不要再回来寻找这个女孩。”雷蒙德的声音冷硬如铁,“让逝者安息,墨先生。这是你欠她的最后一点尊严。”
墨霆渊盯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地下三层,卡伦医疗中心的停尸间。
空气冰冷刺骨,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死亡的气息。墨霆渊站在门口,看着那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
“先生...”林峰担忧地看着他。
墨霆渊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向那张不锈钢床。每走一步,心脏就像被重锤击中一次。三个月来的寻找,无数次在梦中见到她的脸,想象着重逢的场景——愤怒的,怨恨的,冷漠的,甚至是可能的一丝原谅。
但从未想过是这样的结局。
他终于走到床边。雷蒙德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掀开了白布。
墨霆渊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强迫自己睁开。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亚洲人,二十岁上下,脸色青白,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肩膀和左腿包扎着厚厚的纱布。她的五官...确实和苏晚卿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鼻梁和下巴的弧度。
但墨霆渊知道,这不是她。
他见过苏晚卿睡着的样子,见过她皱眉的样子,见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眼前这张脸,虽然相似,却没有她那种即使昏迷中也带着倔强的神态。
“确认吗?”雷蒙德问。
墨霆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尸体的右手上——手指纤细,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他记得苏晚卿的手,记得她右手虎口有一颗小小的痣,记得她弹钢琴时手指起伏的弧度。
这双手上没有那颗痣。
“她手上的戒指呢?”墨霆渊突然问。
雷蒙德挑眉:“戒指?”
“她母亲留给她的戒指,银色的,镶着祖母绿,刻着林家徽记。”墨霆渊的声音越来越冷,“她从不离身。”
短暂的沉默。
雷蒙德对医生使了个眼色。医生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个证物袋,里面正是那枚林家戒指,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雷蒙德说,“紧握在手里,我们费了很大劲才取出来。”
墨霆渊接过证物袋。戒指是真的,他甚至能看到宝石内侧那个微小的“林”字刻痕——那是苏晚卿曾给他看过的,她说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他的手指收紧,金属戒圈硌得掌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