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修复后的第二周,苏晚卿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邀请函。
“国内顶级古典舞宴”,由文化部主办,邀请的是国内最顶级的古典舞者和艺术界名流。苏晚卿的名字,是作为“特邀嘉宾”被加上的。
“蝶后,”阿七看着邀请函,有些疑惑,“这种场合,您要去吗?”
苏晚卿翻看着邀请函,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节目单,上面印着当晚的表演曲目。其中一首,是《霓裳羽衣曲》。
她母亲生前跳过这支舞。
“去。”她合上邀请函,“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
“我妈留下的那条舞裙。”
阿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是。”
舞宴当晚,京城大剧院。
红毯两侧挤满了媒体记者,闪光灯此起彼伏。政商名流、艺术大家、文化名人陆续入场,场面盛大而隆重。
墨霆渊到得比平时早。
他坐在贵宾席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不时扫向入口。
她在找他。
三天前,他知道她答应了出席。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灯光暗下来,舞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报出一串串名字,一个个节目轮番上演。古典舞、民族舞、现代舞——每一个都精彩绝伦,但墨霆渊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
然后,主持人报出了下一个节目——
“下面,有请特邀嘉宾——夜卿女士,为我们带来古典舞《霓裳羽衣曲》。”
全场安静了一瞬。
夜卿?那个北美的“蝶后”?她会跳舞?
灯光重新亮起,舞台中央多了一架钢琴。
不,不是普通的钢琴。
墨霆渊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苏晚卿母亲的钢琴。他亲手修复的那架。
琴声响起。
是《霓裳羽衣曲》的前奏。
然后,舞台侧面,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苏晚卿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舞裙,裙摆绣着银线勾勒的云纹,长发披散,步摇轻晃。那舞裙显然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得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墨霆渊认出了那条裙子。
那是林晚晴的。
他在苏晚卿被囚禁时的旧照片里见过——她抱着那条裙子,坐在角落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现在,她穿着它,站在舞台上。
苏晚卿走到钢琴前,手指轻轻抚过琴键,然后转身,面向观众。
灯光在她身上聚焦。
她抬起手臂,水袖轻扬,第一个舞步踏出。
整个剧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她的舞姿轻盈而有力,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抬手都精准到极致。那不是技巧的炫耀,而是一个人在用身体诉说——
诉说她失去的母亲,诉说她被偷走的童年,诉说她从地狱爬回来的这些年。
墨霆渊坐在台下,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他想起五年前,在拍卖会上第一次见到她。那时候的她,也是一身白衣,被绑在台上,眼神里有绝望,有倔强,有不肯认输的光。
现在的她,站在灯光下,自由地跳舞。
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蝶。
舞曲进入高潮,苏晚卿的旋转越来越快,水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音乐戛然而止,她定格在舞台中央,手臂舒展,像要拥抱天空。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苏晚卿微微喘息,站在舞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
然后,她看到了墨霆渊。
他坐在贵宾席上,眼眶微红,正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惊艳,有心疼,有骄傲,还有那种她越来越熟悉的、让她心慌的深情。
苏晚卿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向观众鞠了一躬,转身走下舞台。
后台,阿七迎上来,递过外套。
“蝶后,您跳得太好了。”
苏晚卿摇摇头,没有说话。她走到化妆间,关上门,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自己,穿着母亲的舞裙,眼眶微红。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晚卿,等你长大了,妈妈教你跳这支舞。”
她没有等到那一天。
但今晚,她穿着母亲的舞裙,用母亲最爱的钢琴伴奏,跳了这支舞。
门被敲响。
“晚卿。”是墨霆渊的声音。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
“进来。”
墨霆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束白色雏菊。
“跳得很好。”他说,声音有些哑。
苏晚卿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墨霆渊。”苏晚卿突然开口。
“嗯?”
“钢琴……是你修的?”
墨霆渊看着她,没有否认。
“嗯。”
苏晚卿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花瓣。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需要知道是谁修的。你只需要知道,它修好了。”
苏晚卿的眼眶又红了。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墨霆渊。”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想怎样?”
墨霆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你开心。”他最终说,“仅此而已。”
苏晚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
墨霆渊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他说,“妆会花。”
苏晚卿破涕为笑,打掉他的手。
“贫嘴。”
墨霆渊看着她笑的样子,也笑了。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对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