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下来的英霞有时候在想,自己为什么总是干啥啥不成呢?收粮挣钱,干不长;出国卖衣服,最终也落下个赔钱的结果;养貉子,也得不到丈夫的支持,虽然最终没赔钱,但是与自己的付出相比,赚的太少了;种着地,还被地邻欺负,要不是自己坚持上访,也不知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自己这一辈子是多么的多磨多难,两次婚姻也都不幸福,第一个孩子扔下了,第二个不能再扔下了,为了赵彬家挨了这么多累,吃了这么多苦,操了这么多心,自己也问心无愧了!
经过这么多次“折腾”,也没赚多少钱,自己手术,赵彬对自己也不好,索性就不再折腾了。现在粮食也值钱了,国家还给农民种地补贴和粮食补贴,一年下来收入也不算少了,姑且就种地养牛就行了。可是英霞信奉的老天爷哪能让英霞一帆风顺。
这么些年种地,英霞和赵彬都在坚持除草,这样能够让秧苗长得更好。
一天,俩人干完活晚上回家,进屋发现老爷子坐在了厨房门槛上,准确地说,是坐在地上,趴在门槛上。英霞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让赵彬把老爷子扶起来,焦急地问到:“您这是咋了,咋还坐这了?”
老爷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岁数大了,腿脚不利索,摔了一跤,然后胯骨疼,走不了路了,在外面爬进屋了,怕把屋里面整埋汰了,就在这等你们回来。”
英霞看着如此懂事公爹,心里一阵酸楚。平时在这个家里,也就公爹啥事都支持自己,对自己像女儿一样,如今也已八十五岁高龄,还要遭这份罪。
把老爷子扶上炕,英霞立马安排赵彬去找车,要给老爷子带到医院去检查,但是老爷子立马拦下来:“不用去,你找来车我也不去,应该没啥事。花那钱干啥,我过几天就好了,不去。”
英霞说道:“您不像年轻人了,摔一下没事。都这么大岁数了,都走不了路了,能轻的了么?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没事我们也放心,有事就治一治。”
可能倔强是东北人的传统,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让去医院,可能在老爷子心里,自己岁数这么大了,没必要再给家里增加负担了,家里的日子有多难,他是看在眼里的,自己已经活了八十五岁了,够本了。
实在拧不过老爷子,英霞只能作罢,就暂且让老爷子静养吧,英霞当然也心里清楚,这是老爷子不想让家里花钱,一片苦心。
这些年日子一点点变好,家里有啥好吃的,也是可着老人先来的,而且这么多年也没分家另过,一直在一个屋檐下赡养老人,与别人家比,算是对老人好的了。所以英霞自认为问心无愧。
在老爷子受伤这些天,英霞一直给做好吃的,希望能在营养上,给老爷子身体补一补,但是老爷子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有时候晚上老人睡觉说梦话,都在喊着妈,听说人一旦要走了,就能梦到最亲近的人。
十一假期也是梦权见到爷爷的最后一次。
东北的冬天土冻的邦邦硬,可能老爷子害怕麻烦家里人,“选择”在寒冬来临之前去见了妈妈,没有遭罪,安详的去了。一点也没麻烦别人,做了一辈子老实本分人了,当然最后也不会麻烦别人!
梦权放假回来后,发现爷爷不见了,才得知爷爷已经去世了,英霞为了不影响梦权上学,所以没有把梦权叫回来。梦权心里很难受,这么疼爱自己的爷爷,没有见到最后一面。梦权独自去了爷爷的坟前,没有磕头,没有哭,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老爷子走了,家里又少了一个人。现在每天家里就是英霞和赵彬大眼瞪小眼,两个人也不爱出门串门,不像人家爱打麻将或者去小卖部坐坐,就在家里忙一些院子里的活和照顾家里的牛。
相对封闭的环境里,两个性格不合的人,每天睁开眼就是对方,矛盾自然也少不了。
就这样,日子,是伴随着两个人的争吵声过得,吵到激烈处,直接问候家人了。好在俩人看在老爷子尸骨未寒,没有动手打架。
入冬,大雪纷飞。本以为能歇一冬的英霞,又来了操心事。
当初介绍英霞和赵彬认识的三姐,因为丈夫去世,家里的土地被丈夫的弟弟强占了去,没有了主意的三姐求助无门,英霞凭借着自己敢闯敢干的性格和自己之前打官司的经验以及那颗善良的心,主动帮三姐去要地。
虽然三姐是英霞和赵彬的介绍人,也是赵彬的亲姐姐,但是前些年对英霞一家人做过的事,并不像一个亲姐姐能做出来的。但就算这样,英霞也能以德报怨,数九寒天,帮着并没把自己当做一家人的家姐去平事。
果然,英霞出马,一个顶俩,最终在英霞的斡旋下,三姐应有的土地被要了回来。三姐为了感谢英霞,特意带着英霞去了镇里,给英霞第一次买了礼物,给英霞买了一双棉皮鞋,原来英霞穿的鞋已经有些坏了,被三姐给大气的扔掉了,让英霞穿着新鞋子回家。
英霞穿着新棉皮鞋来到汽车站,回家的汽车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发车,打车又不切实际,英霞索性走路回去。就这样,英霞穿着带根的棉皮鞋,走了将近20里的雪地,走回了家。
回到家,英霞和赵彬说了帮赵彬三姐要地的事,并说了自己是走回来的。赵彬没有一丝感激和心疼,还冷嘲热讽地说英霞傻。然而,这是英霞自认为的善良,对赵彬家里人,自己问心无愧。殊不知,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转眼来到过年,梦权放假,梦富也打工回家了。一家人又团聚了。团圆饭时,英霞嘱咐梦富:“你也不小了,过几年就得成家立业了,前几年你自己打工也没攒下钱,赶着挣赶着花了。但是从明年开始,你得攒钱了,发了工资往家打,我给你存着,到时候结婚用。”
转过头,看向梦权,说道:“你得继续努力,考上重点高中,家里一年的收入,大部分都花在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辜负家里对你的支持。”
“我俩也会努力挣钱,全家一起努力。”
赵彬在一边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吃起了饭。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耕,第一块地,就因为播种施肥的问题,英霞和赵彬吵了一架,但是好在最终按照英霞的意思做了。
到了第二块地,赵彬说啥也没听英霞的话,想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播种,英霞心里清楚,如果按照这种种法,难免造成缺苗、减产。这关乎到一年收入的事,英霞也是不允许赵彬乱来。赵彬也一根筋,俩人僵住了,又开始了骂战,但是这次骂战升了级,在地里,赵彬就把英霞打了。虽然英霞也还了手,但是哪能打得过赵彬,挨了一顿打。
委屈的英霞放下手里的活,回了家。回到家中,英霞委屈地哭了。真想狠下心,不管赵彬,让他爱咋咋地,自生自灭去吧。但是回头想想,这个家里不止赵彬一个人,还有孩子,孩子们还指着这点土地种粮卖钱。不能就这样放任了之。
在家委屈了一会,又去了地里,到了地里,看见赵彬在那耕种,并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英霞心里发狠,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赵彬!
赵彬见英霞又来了地里,没好气的说道:“你回去吧,不用你!”
英霞回道:“要不是为了孩子,我管你?我告诉你,我对你家,我问心无愧。今天你要是不听我的,你种多少我给你毁掉多少!”
赵彬看英霞发了狠,外加上可能心里有些许愧疚,没再和英霞争执,听话地按照英霞说的去做。
就这样,赵彬憋屈地种完了地,对与错,大地会证明,但是真的有对与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