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时,北境三号武院的荒草上还凝着水珠。
周铁柱扛着“斩将”巨斧站在石阶顶端,斧刃映出他发红的眼尾——方才那声“吾辈在此”吼得太急,现在喉咙还火辣辣地疼。
“林教官!”王二牛举着发光的长枪跑过来,枪尖挂着片被气浪卷来的柳絮,“刚才食堂老张头给我们送了十笼包子,说这是他孙子满月时蒸的‘得胜包’!”他掰了个包子塞过去,面皮上还沾着斑斑墨迹,“他说让我们在交流赛上‘咬碎妖崽子的牙’。”
林烬接过包子,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他望着院门外——不知何时聚了百来号人,挑货担的老汉、补鞋的匠叔、抱着娃的妇人,都踮脚往院里张望。
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颤巍巍递来个红布包:“小同志,这是我攒的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苏琉璃的摄像机扫过人群,镜头里突然闯进道佝偻的身影。
李老将军柱着拐杖挤到最前,军大衣领口还沾着早饭的粥渍:“臭小子!”他冲林烬吼,声音震得屋檐落灰,“老子当年带的侦察连都没这股子精气神!”他从怀里摸出枚锈迹斑斑的勋章,“这是狼渊关战役的纪念章,给你们当护身符!”
周铁柱刚要接,李老将军突然抽回手。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三十个新兵,最后停在周铁柱腕间的斧印上:“要接我的勋章,得先应我句话——”他颤巍巍指向北方,“等交流赛打完,敢不敢跟老子去趟狼渊关?”
“敢!”三十道声音撞在一起,震得荒草簌簌落。
苏琉璃按下录像键时,手机突然震动。
她低头扫了眼消息,指尖猛地收紧——万族青年交流赛的官方请帖到了,附加条款里赫然写着:“每族限派十人,年龄不超过二十岁,境界不得高于开脉境。”
“开脉境?”秦啸扯着嗓子笑,“老子当年十六岁才摸到淬体大圆满的边!”他拍了拍周铁柱的肩,“咱们这些新兵蛋子,最高的也就淬体九重——正好撞他们的枪口!”
林烬没说话。
他盯着请帖上流转的星芒,识海里的破军图突然泛起冷意。
前世记忆翻涌:上一世的交流赛,大夏派了最精锐的军校生,结果被妖域的狼崽子打断三条胳膊;再上一世,连擂台都没撑过三招......
“林教官!”小陈举着手机冲过来,屏幕亮着最新热搜:#大夏新兵要打万族赛# 阅读量破十亿。
评论区里“虽远必诛”“犯我大夏者”的弹幕刷得飞起,最顶上一条高赞评论:“当年老辈人用血肉堆出长城,现在该看咱们的娃用脊梁骨撑住天!”
“去。”林烬突然开口。
他望向北方,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挂着的锈枪,“不仅要去,还要让他们看看——”他转身看向三十个新兵,目光扫过王二牛掌心的血口、女兵发间沾的草屑、周铁柱斧柄上磨出的茧,“大夏的新兵,能把擂台砸出个坑!”
三日后,帝都演武场。
苏琉璃举着摄像机穿过人群,镜头里全是晃动的“武魂卫”臂章。
看台上,李老将军拍着身边空位:“小苏坐这儿!”他指了指前排,“那是户部的老张头,专门来给咱们算后勤账;那是国学院的老教授,说要把今天的事写进新教材!”
擂台中央,万族代表已经落座。
妖域的狼崽子们梳着油亮的辫子,耳尖沾着血珠——那是他们族内选拔的“成人礼”;星舰来的银肤族青年指尖泛着蓝光,正用能量刃削指甲;连最僻远的石傀族都派了人,石甲上刻着“必胜”二字。
“下一位,大夏代表。”裁判的声音在扩音器里炸开。
周铁柱攥着“斩将”走上擂台,三十个新兵跟在他身后。
他们没穿华服,只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枪杆上还缠着防止脱手的粗布。
看台上突然爆发出轰鸣:“武魂卫!
武魂卫!“
狼首族的青年嗤笑一声,甩着银链跳上擂台:“大夏的小娃娃?
听说你们用破木头枪就能杀人?“他抽出弯刀,刀刃映出周铁柱的脸,”让爷爷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
“叮。”
周铁柱的斧柄轻轻磕在擂台边缘。
整座演武场突然安静。
那柄“斩将”巨斧上的金纹开始流转,顺着他的手臂爬进识海。
破军侯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重甲上的血锈仿佛活了,凝成道血色战旗。
他望着狼首青年的眼睛,想起昨夜视频里那个卖糖人的老汉——他说,当年他爹就是被这样的弯刀砍断了腿。
“我爷爷说。”周铁柱开口,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口,“大夏的枪,专捅豺狼的喉咙。”
他抡斧的动作很慢,慢得狼首青年来得及露出不屑的笑。
可当斧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时,那笑突然僵在脸上——这不是普通的斧风,是千年前破军侯劈妖城时的杀势,是老辈人守长城时的血气,是方才看台上十万声“武魂卫”的呐喊。
“轰!”
巨斧砸在擂台中央。
狼首青年的弯刀断成三截,人被气浪掀飞十丈,撞在防护结界上又弹回来,吐着血沫瞪大眼睛:“你......你境界明明才淬体......”
周铁柱弯腰捡起半截刀刃,在掌心划了道血口。
鲜血滴在斧刃上,金纹突然暴涨,将整柄斧子染成赤金。
他抬头时,眼里映着前世记忆里大夏覆灭的火光,和此刻看台上如潮的呐喊:“我境界低?”他举起斧子,“可我背后站着的,是大夏的魂!”
裁判的哨声被欢呼淹没。
苏琉璃的镜头里,王二牛的长枪正刺穿银肤族的能量盾,女兵的短刀挑落了石傀族的石甲,小陈的木枪尖上,凝着半朵暗金火焰——那是诗剑仙的剑意。
看台上,李老将军抹了把脸,把军帽按在胸口。
他旁边的老教授抖着手翻笔记本,第一页刚写的“武魂卫战纪”被泪水晕开:“当年长城上的血没白流......”
而此刻的监察司,白砚盯着实时转播的玉简,嘴角终于扬起笑。
他拿起笔在“武魂卫认证草案”上签了字,墨迹未干就按了传讯铃:“通知兵部,给北境武院拨三倍经费。”他望向窗外,柳絮正往北方飘去,“再告诉林烬——”他顿了顿,“大夏要给这些娃娃,铸最利的剑,最硬的甲。”
千里外的妖域大帐,狼主捏碎了传讯玉符。
碎玉扎进掌心,他却感觉不到疼。
狈将小心翼翼递上密报:“大人,大夏的新兵......觉醒了古武意境。”
“废物!”狼主甩了狈将一个耳光,“去把先锋营调回来!”他盯着案头的大夏地图,爪尖在“狼渊关”三个字上戳出个洞,“那批老东西要复出,那座破关......守不住了。”
万族议会厅的水晶球里,大夏的光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亮。
星芒族议长眯起眼:“有趣。”他转动水晶球,让大夏的光团对准中心,“看来,我们该重新......认识这个古老的种族了。”
夕阳西沉时,林烬站在演武场后台。
周铁柱擦着斧子走过来,斧刃映着他发亮的脸:“林教官,李老将军说打完交流赛要带我们去狼渊关。”他摸出个红布包,“刚才有个老太太塞给我这个,说是她儿子在长城上用的护腕。”
林烬接过护腕,指尖触到上面绣的“保家”二字——和女兵奶奶给的银锁上的字一样。
他望向窗外,晚霞把天空染成血色,像极了前世大夏覆灭时的火烧云。
可这一次,他听见了不同的声音:
“哥,我等你当大英雄。”
“小同志,给奶奶的银锁争口气。”
“爷爷说,他在长城上见过这样的眼睛。”
他摸出怀里的《大夏武典》,书页间飘出片柳树叶——是北境武院外那棵老柳的叶子。
前世,这棵树在大夏覆灭时被妖火烧成了灰;今生,它的枝叶正随着武魂卫的呐喊,重新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