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烂仔,绑的姑娘不对劲 > 第375章 天下大乱都不够形容。
  景行院书房。
  屋里站着四个丫环,个个不敢出声。
  最边上那个年纪小的,端茶盘的手一直抖,茶盏跟着叮叮轻响。
  林忠维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揉着太阳穴。
  一张脸不怒自威。
  他今年五十有三,看着却刚过四十,鬓角都没白几根。
  保养是好,架不住心累。
  他这一房,就林鹤鸣一个男丁。
  到了林鹤鸣,更绝。
  就一个林绾珺。
  林家这一房,怕是要断在他手里。
  林忠维眯着眼,打量面前那个弯着腰的儿子,越看越堵得慌。
  青衫,玉佩,料子都不差。
  可人往那儿一站,低眉顺眼,问什么都答不出一句硬气话。
  “你跟她说,是我让她回来的?”
  “说了。”
  “她怎么说?”
  林鹤鸣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说事情没办完。”
  林忠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抓起茶盏就要砸,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这茶盏是钧窑的,砸了心疼。
  他冷笑:“好,好得很。”
  林鹤鸣没吭声。
  林忠维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经过林鹤鸣身边时,脚步停了。
  他没看儿子的脸,只盯着他头顶那根束发的簪子。
  “你说你,正当年。纳个妾,生个儿子,有那么难?”
  “父亲,这个......”
  “别叫我父亲,我受不起。”
  林鹤鸣的脸皮厚,挨骂也不脸红,只把腰又弯了一点。
  “儿子不是没想过,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姈姈她娘说,她想家里清净点。”
  林忠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娘的!家是清净了,可我林家这一房要绝后了!”
  吼完这一嗓子,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那只画眉扑棱翅膀的动静。
  四个丫环杵在那儿,连呼吸都屏住了。
  林鹤鸣把腰又弯低了些,也不辩驳。
  这是老传统了,每次老爷子心情不好,就会拿这事对他发一通火。
  不过,这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越顶他越来劲,你不吭声他自已就能把自已说累了。
  果然,林忠维骂完这句,自已先喘上了。
  到底五十出头的人了,发火也耗气。
  他坐回太师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火气才压下去了些。
  他看了林鹤鸣一眼,见他还弯着腰,到底没忍住。
  “坐吧,我又没让你跪。”
  林鹤鸣这才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立刻开口,先观察了一下老爷子的脸色,然后才低声道:
  “儿子回京的路上,看见了不少流民。”
  林忠维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拖家带口,一路往南。老的小的,全挤在官道边上。”
  林鹤鸣抬眼看着父亲,声音又低了些:
  “听他们说,鞑子又打进来了。”
  林忠维把茶盏放下,慢慢往后靠了靠,双手搭在扶手上。
  他闭了闭眼。
  书房里那四个丫环的呼吸声齐齐一滞。
  这种事,本不该让下人在场听。
  太爷没开口撵人,几个丫环也不敢动。
  林忠维睁眼,扫了她们一眼。
  “退下。”
  四个丫环齐齐松了口气,福了福身,鱼贯而出。
  门从外面轻轻掩上了,廊檐下的脚步声远去。
  林忠维站起来,走到窗前。
  “镇北关破了。”
  林鹤鸣抬起头。
  “蒋重阳战死。关上的守军,十不存一。”
  林忠维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跟自已无关的邸报。
  可林鹤鸣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握紧了。
  “现在五万鞑子兵,围了北屏城。”
  林鹤鸣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上月十七。”
  林鹤鸣愣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日子。
  上月十七破的关,到今天快一个月了。
  “怎么南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林忠维转过身来,看着自已的儿子。
  “因为这消息,是我和几位阁老亲手压下来的。”
  林鹤鸣的眉头猛地拧起来。
  “为什么?”
  林忠维没立刻答。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双手搭在扶手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陛下又病了。”
  他停了一下。
  “这次比哪回都重。太医院的何院判私下跟我说——”
  林忠维顿住了。
  林鹤鸣盯着他。
  “说什么?”
  “说陛下这身子,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火苗还亮着,可灯芯已经黑了。”
  林鹤鸣听完,只觉得胸口一紧。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所以这时候让他听见鞑子打到北屏城......”
  林忠维没有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林鹤鸣替父亲把后半句在心里补完了。
  北屏城一破,东安城就是京城最后一道屏障。
  陛下要是知道,一气之下......
  太子与淮王争了这么多年,争的就是谁在陛下咽气之前先把位子坐稳。
  这时候陛下出了事,就等于两个人同时没了顾忌。
  加上南有中州民乱,北有鞑子。
  天下大乱都不够形容。
  应该叫天下无主。
  “那北屏城现在谁在守?”林鹤鸣问。
  “燕北总兵何绍庭,手里还剩不到两万人。”
  “两万对五万。”
  “嗯。”
  林鹤鸣低下头。
  他平时在老爷子面前是没脾气,可那是装的。
  “父亲,北屏城顶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调兵?”
  林忠维看着他,没说话。
  那目光像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调谁?京营在那边手里攥着。调出去打鞑子,京城就是空壳子。淮王的兵就在西北。换了你,你调不调?”
  林鹤鸣张了张嘴:“兵部和内阁......”
  “走个过场罢了,最后还得那边批红。”
  “淮王没上折子?”
  “上了。”林忠维往后一靠,“说要调边军回防。那边压了,说是小股骚扰。”
  小股骚扰。
  五万兵马,小股骚扰。
  林鹤鸣没接话。
  这话说给谁听谁都不信,可偏偏有人就这么说了,还说得理直气壮。
  他压着声音问道:
  “杨延义呢?北屏城是他辖区。”
  林忠维看了儿子一眼。
  “增了两拨,都没到。”
  “没到?”
  “第一拨,三千骑兵,从三边总督直属营抽的。走到半路粮断了。经略行辕批的‘就地筹措’。”
  “北屏城周围几百里,百姓早跑光了。三千人走到第三天,带兵的参将不敢再往前,折回来了。”
  林忠维顿了一下。
  “第二拨,杨延义自已掏的银子,让援军带着现银沿途买粮。刚出辖区,被经略行辕拦了。说未奉调令,不得擅自过境。违者以谋逆论。”
  “第三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