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军史小说 > 我烂仔,绑的姑娘不对劲 > 第495章 随我去百户所点兵!
  蒋容当时就坐在车里,看着吴氏把那封回帖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收进袖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也没说话。
  这九个字什么意思,她懂。
  韦家不想沾蒋家这个烫手山芋,又不想落个“背信弃义”的名声,于是拿孝期当挡箭牌。
  她爹尸骨未寒,女儿在孝期,韦家“不便议婚”,这话传出去,谁也说不出韦家半个不字。
  倒是蒋家,若再提这桩亲事,便成了蒋家不懂礼数。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吴氏忍了,她也忍了。
  她本来就不想嫁,韦家拒了,她反倒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松完之后,心里又堵上了另一层东西:她蒋容在燕北,多少公子哥明知她定了亲,还变着法想凑上来。
  如今倒好,她爹一死,韦家连正眼都不给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吴氏转头就把目光投向了另一个人。
  那个护送她们南下的小百户,赵承烨。
  蒋容当时没说什么。
  吴氏有吴氏的打算,蒋家需要一根桩子,赵承烨是眼下离得最近的那根。
  她明白。
  可她心里有一根刺。
  在燕北,她走到哪儿都有人围着转。
  她不是那种轻浮的人,可被人捧着惯了,忽然遇上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正眼瞧过她。
  连她长什么样大概都没记住,那根刺就扎在那儿了。
  他凭什么?
  一个六品百户,地痞出身,靠着几分运气爬到现在的位置。
  她蒋容是什么出身?
  爹是参将,娘是土司后人,在燕北镇上,谁见了她不客客气气唤一声“蒋小姐”。
  可那天晚上在竹楼,她娘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几乎是把台阶铺到了他脚底下。
  他倒好,找了一堆一戳就破的借口,推得干干净净,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往她身上抬一抬。
  她蒋容长到十七岁,头一回被人当成了空气。
  前几天,吴氏把蒋霖的信递给她看。
  信里报平安,说在惠安住得惯,赵百户待他不薄。
  末尾提了一句:赵承烨身边有个女子,气质卓绝,跟他走得近。
  那天晚上她躺在木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只剩那四个字:气质卓绝。
  她没见过那个女人。
  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什么出身,什么来路。
  她只知道她哥哥连真容都没见到,便用了“气质卓绝”四个字。
  她哥哥不是随便夸人的人。
  他那个人,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惯了粗豪武夫,嘴比谁都笨。
  能让他用“气质卓绝”四个字来形容一个女人,那得是什么样?
  在燕北,从没有人用气质卓绝夸过她。
  他们夸她好看,夸她温柔,夸她蕙质兰心。
  可“气质卓绝”这四个字,她没得过。
  那女人凭什么?
  她甚至在心里替那女人描过一回模样。
  起头描的是个摇团扇的病美人,描着描着又觉得不对,改成个挽袖子劈柴的泼辣货,再往下描,越描越气,索性不描了。
  她倒要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能让赵承烨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她蒋容在燕北,还没输过谁。
  ......
  两日后,赵承烨接过朱三递过来的一张文书。
  纸上十个字,黑是黑,红是红,印是印。
  “内镇抚司为协缉事勘合。”
  底下洋洋洒洒一大段:照得怀安府黑龙帮盘踞地方、私蓄刀兵、劫掠商旅,屡经访查,证据确凿。
  本司百户赵承烨奉差前往缉拿,合行协缉。
  再往下,是让当地千户所配合的内容。
  赵承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看完,他把文书往桌上一放,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弄来了。
  这是他上次遇刺之后,就让朱三去分驻办了。
  老潘这几个月在府城搜罗的黑龙帮罪证,加上老瘸头嘴里吐出来的东西,一并递到了掌司案头。
  当时他让朱三办这事,心里其实没底,只是想试一试。
  能靠官面解决的,他也不想私下动刀。
  手底下那几百号兄弟指着他吃饭,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也清楚,黑龙帮背后站着兵备道,这份协缉文书不可能这么顺顺当当落到他手里。
  甚至根本落不到他手里。
  现在它就在桌上。
  赵承烨盯着那张纸,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太顺了。
  顺得他心里发毛。
  他伸手把文书又拿起来,这回没看内容,盯着落款处那个鲜红的印章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苏姈说得没错。
  快变天了。
  上面的斗争已经蔓延到地方了。
  有人需要他这把刀去砍黑龙帮,或者说,有人要对付他们背后的兵备道。
  他赵承烨,刚好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时候,递上了一摞合适的证据。
  于是上面顺水推舟,把这把刀磨快了,递回他手里。
  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拿我当刀使,好歹给刀开了刃。总比连刀都当不上的强。”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
  刀这东西,用完了是要收进鞘里的。
  收进鞘里算好的,怕的是用钝了,随手往地上一扔,再换一把。
  他把文书折好,揣进怀里。
  “朱三。”
  角落里那个人抬起眼皮。
  “分驻那边,还说了什么?”
  朱三摇头:“文书是掌司亲自批的,旁的没说。”
  赵承烨点了点头,没再问。
  没说什么,就是什么都说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黑龙帮,兵备道,内镇抚司,府衙。
  几方搅在一口锅里,他这六品百户,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刚好能当那把搅局的勺子。
  那就搅。
  反正不搅,黑龙帮也不会放过他。
  他暗暗算了一下,黑龙帮对他下了多少次手。
  李实那次离间计,算一次。
  韩沛在府城客栈夜袭一次、算计他的钱行一次,这就是三次。
  海洲镇滩涂上那一刀穿胸,算四次。
  前阵子宅子里的刺杀,算五次。
  他娘的,五次!
  五次里,只要有一次他运气差半分,这会儿坟头草都该齐腰了。
  赵承烨睁开眼,盯着房梁,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笑看着不怎么和善。
  “五次,老子记着呢。”
  这笔账,该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他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没打算只把黑龙帮打散了事。
  打散了,人还在,换个名头又能聚起来。
  他要的是连根拔,从府城到码头,从暗线到明面,凡是跟黑龙帮沾过手的,一个个都得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后日晚上是万震的家宴。
  他本也打算去,老爷子教他步法破甲拳,还替他牵了别的县几条线,这份情不能不认。
  可现在不行了,黑龙帮那边不能等,他们要是听着风声散了、躲了,再想一网打尽就难。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这道理他前世就懂。
  他推开办公房的门,外头的日头正好,照得满院子亮堂堂的。
  “朱三,带上老瘸头,随我去百户所点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