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顾言舟在我面前停下,将修好的玉兰胸针放进盒子。
断掉的花瓣接回去了,裂纹却还在。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不够。”
他的声音很哑。
“温乔,我不是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太相信,你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你把我的退让,当成可以反复取用的东西。”
他低下头。
“是。”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替自己解释。
顾沉野站在许柠面前,手里仍抱着那架钢琴上拆下来的木牌。
“琴修不好了。”
他说得艰难。
“我把原来的木料都留着。你想重做,还是烧掉,都由你。”
许柠接过木牌。
顾沉野眼睛红了。
下一秒,她把木牌装进自己的包。
“这是我爸的东西,跟你没关系。”
“那我呢?”
“你也跟我没关系。”
顾沉野像挨了一拳,半晌没动。
以前许柠踹他、骂他,他都能追上去把人扛回来。
如今她平静地站着,他反而一步都不敢近。
顾言舟问我:“预知梦是真的吗?”
我看向他。
“现在重要吗?”
“如果我早一点相信。”
“你不是不信梦。”
我打断他。
“你是不信我们会走。”
顾言舟的脸色一点点褪尽。
那才是所有事情的答案。
他们爱过我们,也确实宠过我们。
可后来,那份爱里掺进了自信、控制和理所当然。
他们觉得送出去的东西可以再买,伤过的人哄一哄就会回来。
直到我们真的走了,他们才肯承认,有些门关上以后,再踹也不会开。
许柠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在顾沉野面前晃了晃。
“看清了吗?”
顾沉野盯着证件上的名字。
“看清了。”
“那就别再数一二三。”
她收起离婚证,转身走向我。
顾言舟没有再伸手拦我,只问:“以后还能见面吗?”
“工作上也许会。”
“那我们呢?”
“没有我们了。”
离开港口后,顾言舟没有再堵过我的路。
他把白裙版权重新登记到我名下,又将母亲的缝纫机送去修复。
每一次修复进度,他都只发给律师。
顾沉野也没有再冻结账户。
他卖掉一辆最喜欢的跑车,赔了钢琴和工作室的全部损失。
许柠收到款项后,把多出的部分退了回去。
备注只有一句:“欠多少还多少,别拿钱买原谅。”
后来我从商业新闻里看见顾氏撤掉了林家姐妹的所有合作。
顾言舟辞去负责复出项目的职务,公开承认版权声明由他施压完成。
顾沉野则在泄露病历的调查里提交了自己的全部聊天记录,没有再把过错推给林栀夏。
他们终于学会承担。
只是承担不等于复合。
三个月后,顾言舟托律师送回修好的胸针。
盒子里没有情书,只有母亲当年那句“乔乔要有家”的拓印。
我把胸针收下了。
那是母亲的东西,不是他的机会。
顾沉野也把修复失败的钢琴木料送来。
许柠用它们做了一个琴凳,底下刻着新的字。
“柠柠已经上过大学,也会去更远的地方。”
半年后,我和许柠在海边开了新的工作室。
我重新做了一条白裙,裙摆没有玉兰,也不再属于任何人的回忆。
许柠把父亲留下的木牌嵌进新钢琴,第一首曲子弹得乱七八糟。
我笑她退步。
她抬手砸来一颗糖。
“十八岁我带你跑,三十岁还得陪你从头来,你要求别太高。”
那天晚上,我们又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没有顾宅,没有婚戒,也没有人在门后等我们认错。
只有一条很长的路。
我和许柠各背一个包,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醒来后,窗外正好日出。
桌上放着两封没有拆开的信。
一封来自顾言舟,一封来自顾沉野。
许柠问我:“看吗?”
我把信收进抽屉。
“不看了。”
过去的梦一次次提醒我们,坏事会在第七天成真。
可这一次,我们不必再等第八天。
因为往后的日子,只由我们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