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年后。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迎秋广告美术社」已经升级成了「迎秋文化演艺公司」。
我不光做丝网印刷,还承包了市里几家大工厂的户外广告牌,顺带接一些商业演出的舞美设计。
我在市中心买了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
奶奶穿着真丝对襟褂子,每天在院子里莳花弄草,逢人就笑呵呵地说自己前世修了福,有个这么能干的孙女。
腊月二十八,天上飘着鹅毛大雪。
我开着刚买的桑塔纳,带奶奶回县城办几份房产过户的旧手续。
车子路过县客运站旁边的垃圾堆时,我透过车窗,看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我爸、我妈,还有梁小福。
老宅被拆后,他们拿不出钱盖新房,只能在村里借住废弃的牛棚。
后来村里人实在受不了他们一家子偷鸡摸狗的德行,把他们赶了出来。
此时,我爸佝偻着背,正在翻找垃圾桶里的纸壳。
我妈头发花白,缩在墙角冷得直哆嗦。
最惨的是梁小福。
她原本想靠着年轻漂亮去城里找个有钱人,结果卷了家里仅剩的几块钱跟着个盲流跑了。
一年后被男方打得半死抛弃,挺着个大肚子又回了老家。
现在的她,眼神呆滞,抱着个破编织袋,正冲着我妈破口大骂,骂她当年为什么把红烧肉全给自己吃,害自己成了废人。
我妈也不甘示弱,抄起地上的破鞋就往梁小福身上抽。
一家三口在风雪中互相咒骂,互相折磨。
「迎秋啊......」
奶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车窗升降摇把上。
我按住奶奶的手。
「奶,外头风大,别冻着。」
我脚下油门一踩,桑塔纳溅起一地雪水,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后视镜里,我爸似乎认出了这辆车,他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在后面追着、喊着,直到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泥水里,再也爬不起来。
我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宽阔平坦的柏油路。
车里放着邓丽君的磁带,暖气开得很足。
我这人最擅长将错就错。
既然他们非说我是扫帚星。
那我只能把他们的气运扫得一干二净,然后在这时代的大潮里,给自己扫出一条金光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