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舞接到父亲助理电话时,正在给学生改画。铅笔在素描纸上顿了顿,留下个突兀的黑点,像她骤然沉下去的心。
“宁小姐,不好了!银行突然抽贷,说是龙氏集团发了函,说我们的担保资质有问题……现在工地全停了,材料商堵在门口要账,董事长他……他急得晕过去了!”
听筒里的忙音像重锤,敲得宁舞耳膜发疼。她攥着铅笔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木屑嵌进掌心,刺得生疼——龙天终究还是用了最卑劣的手段,戳向她最软的地方。
“我马上过去。”她扔下这句话,抓起包就往外跑,画板倒在地上发出哐当声响,学生们的惊呼声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赶到医院时,父亲还在抢救室。母亲坐在走廊长椅上,头发花白了大半,看到她就扑过来抓住她的手,眼泪混着绝望:“小舞,怎么办啊?龙家那小子是铁了心要逼死我们啊!”
宁舞的心像被冰水浇透,却只能拍着母亲的背强撑:“妈,别怕,有我呢。”
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龙天”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她深吸一口气接起,声音冷得像冰:“你满意了?”
“满意什么?”龙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戾气,“满意看你慌不择路的样子?还是满意看你爸躺在抢救室?”
“龙天!”宁舞的声音陡然拔高,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冲我来!别伤害我爸妈!”
“冲你来?”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像刀子刮过皮肤,“可以啊。现在来龙氏顶楼,签了这份协议,你爸的公司就能活。”
“什么协议?”
“签了它,你就是我的人。”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回到我身边,以前的事一笔勾销。否则……”
“否则你就毁了我家,是吗?”宁舞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龙天,你怎么变得这么恶心?”
“恶心?”他像是被刺痛,语气陡然尖锐,“比起你找个野男人演戏气我,比起你说‘桥归桥路归路’,我这点手段算什么?宁舞,这是你逼我的!”
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不乐观,需要立刻转去VIP病房,而且……后续治疗费用很高。”
母亲的哭声更响了。宁舞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母亲憔悴的脸,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选择。
“我去。”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我有条件。协议期限一年,一年后你放我们全家走,永远不许再纠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龙天压抑的声音:“……好。”
挂了电话,宁舞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走廊的消毒水味呛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刚才给学生改的画——画的是片星空,她说“人总要有点念想,哪怕暂时被困住”,可现在,她连自己的念想都要亲手掐灭了。
陈老师不知何时赶来了,手里还提着她落下的画板。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把一杯热奶茶塞到她手里:“我陪你去。”
宁舞摇摇头,擦掉眼泪站起来:“不用,这是我的事。”她顿了顿,看着陈老师温和的眼睛,轻声说,“昨天的事,谢谢你。但以后……不用再演了。”
陈老师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手里的画板沉甸甸的,上面还留着她没画完的星空,此刻被窗外的乌云遮得一片漆黑。
龙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宁舞推开门,看到龙天背对着她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像刚回过神。
他转过身,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狼狈。看到她进来,他掐灭烟蒂,从抽屉里拿出份协议扔在桌上:“签吧。”
协议内容简单粗暴:宁舞以“私人助理”名义留在龙天身边一年,期间需“无条件配合”他的任何要求,作为交换,龙氏全额注资宁父的公司,承担所有债务和医疗费用。
“‘无条件配合’?”宁舞拿起协议,指尖抖得厉害,“包括……陪你睡觉?”
龙天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刺痛,又像是被戳中了隐秘的心思,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宁舞!你把我当什么人?”
“不是吗?”她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绝望像冰,“用我全家要挟我,逼我签这种卖身契,你和那些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他的声音发颤,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回来!”
“用这种方式?”宁舞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龙天,你真是让我恶心透了。”
她拿起笔,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留下道狰狞的裂痕。“从现在起,我是你的‘私人助理’。但别妄想我会对你笑,会对你动心,我每多待一天,就会多恨你一分。”
龙天看着那行刺眼的签名,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赢了,用最不堪的方式把她绑在了身边,可为什么看着她眼底的恨意,比失去她更让他恐慌?
宁舞放下笔,转身走向休息室——协议里写了,她必须住在他的公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血顺着鞋底蔓延,染红了她和他之间所有可能的退路。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龙天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突然抓起桌上的水晶摆件狠狠砸在地上。
碎片四溅,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张冰冷的纸,而是那个会冲他发脾气、会抢他烟、会在画里偷偷画下他笑脸的宁舞。
可他亲手把那个宁舞,永远地弄丢了。
窗外的云越来越沉,像是要下场更大的雨,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温度,都彻底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