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舞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天。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阳光彻底隔绝,房间里昏暗一片,像她此刻的心情。她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龙天冰冷的话语,还有父亲那副贪婪的嘴脸。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知道自己不该对龙天抱有期待,可当他说出“脏了我的地方”时,那种被彻底否定的感觉,还是让她难以承受。
原来在他眼里,她和她的父亲一样,都是可以用钱打发的“垃圾”。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张妈的声音,“宁小姐,该吃晚饭了。”
宁舞没有应声,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
“宁小姐?”张妈又敲了敲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先生让我上来叫你。”
提到龙天,宁舞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张妈离开的声音。
宁舞以为这样就能躲过,没想到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推开了。
龙天走了进来,没有开灯,房间里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
“为什么不吃饭?”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宁舞没有理他,依旧背对着他。
龙天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打开了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也照亮了宁舞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起来吃饭。”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宁舞还是没有动。
龙天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弯下腰,伸手想去拉她。宁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别碰我!”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一丝浓浓的抗拒。
龙天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暗了暗。他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防备着自己,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宁舞,”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别耍脾气。”
“我没有耍脾气。”宁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我只是不想吃饭,也不想看到你。”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龙天心上,不致命,却带着绵长的疼。
他看着她倔强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让一个人吃饭,也会这么难。
“你父亲的事,”他开口,试图解释,“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宁舞打断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我知道,我和我爸在你眼里都一样,是麻烦,是垃圾。你用钱打发他,就像当初用钱买下我一样,对吗?”
“不是这样的!”龙天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买下你,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因为看到她走投无路时的倔强?还是因为她眼底那份不肯屈服的光芒?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宁舞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心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待也破灭了。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龙先生,我们只是契约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些。我会遵守契约,做好我该做的事,只求你……别再来打扰我。”
“别再来打扰我”——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龙天心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明明那么瘦弱,却像长满了尖刺,时时刻刻防备着他,抗拒着他。
他突然觉得很愤怒,愤怒她的不理解,愤怒她的疏离,更愤怒自己的无能为力。
“做好你该做的事?”他冷笑一声,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该做的事,就是服从我!我让你吃饭,你就得吃!我让你看着我,你就不准低头!”
他的情绪又失控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愤怒和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宁舞被他捏得手腕生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挣扎着:“放开我!龙天,你弄疼我了!”
“弄疼你?”龙天的眼神更加锐利,“宁舞,你别忘了,你的身体,你的时间,甚至你的情绪,都属于我!你凭什么对我提要求?凭什么让我别打扰你?”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舞的心脏。她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有些狰狞的男人,只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龙天,霸道,冷酷,视她为没有生命的所有物。
她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死寂。
“你看着我干什么?”龙天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宁舞没有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那种眼神,比任何反抗都让龙天难受。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
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红痕,宁舞揉了揉手腕,依旧没有说话。
龙天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心里涌起一丝懊恼。他又失控了,又伤害到她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和冰冷的气息。
过了很久,龙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生硬地说:“下楼吃饭。”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宁舞看着紧闭的房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捂着手腕上的红痕,那里很疼,可心里的疼,比手腕上的疼要厉害千百倍。
她知道,刚才龙天眼底的愤怒和烦躁,不是因为她不听话,而是因为她的疏离。可他表达在乎的方式,却是如此伤人。
这场冰冷的契约,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和他都卷在里面,互相伤害,互相折磨。
而她不知道,这次的争吵,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楼下,龙天坐在餐桌前,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他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空落落的。
他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和懊悔。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