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最东边的房间,大得超乎宁舞的想象。
  柔软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价值不菲的欧式家具散发着冷硬的光泽,巨大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她叫不出名字的护肤品和彩妆,衣帽间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从日常便服到精致礼服,尺寸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
  张妈将一套真丝睡衣放在床上,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宁小姐,先生吩咐了,以后在这里不需要穿你自己的衣服。浴室里放好了热水,你先洗漱吧,晚餐准备好了我再来叫你。”
  说完,张妈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却像一把锁,将宁舞困在了这个华丽的囚笼里。
  她走到衣帽间,指尖拂过那些光滑的衣料,每一件都足够她在便利店做上一个月。可这些触手可及的奢华,只让她觉得更加讽刺。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用自由和尊严换来的暂住者。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哗哗地流着,驱散了雨夜的寒意,却暖不了宁舞冰冷的心。她褪下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看着镜子里自己清瘦的身体,还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脸颊,眼眶又开始发热。
  她用力抹了把脸,告诉自己不能哭。哭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弟弟的病,也换不回父亲欠下的债。她现在能做的,只有忍。
  忍过这一年,等弟弟的病好了,等债务还清了,她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龙天这个男人。
  洗好澡,换上那套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衣,宁舞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睡衣的颜色是淡淡的香槟色,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可那双眼睛里的惶恐和不安,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张妈的声音:“宁小姐,晚餐准备好了。”
  宁舞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房门。
  楼下的餐厅灯火通明,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龙天已经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用着餐。他似乎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家居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少了几分在办公室里的凌厉,却依旧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宁舞身上停留了两秒,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她只是空气。
  宁舞走到餐桌的另一端坐下,面前的骨瓷餐盘里已经被张妈盛好了适量的饭菜。她拿起刀叉,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刀叉碰撞的轻响。
  “明天让张妈带你去买些东西。”龙天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缺什么就告诉她,记账上。”
  宁舞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我没什么要买的。”
  龙天抬眸,眼神锐利地扫向她:“宁舞,记住你的身份。在这里,你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宁舞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抗拒。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龙天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对张妈吩咐道:“带她去书房。”
  宁舞的心猛地一沉。
  书房比办公室还要大,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厚厚的书籍。龙天走到书桌后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过来。”他头也没抬地说。
  宁舞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站在书桌旁,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龙天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契约里写了,随叫随到,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宁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龙天看着她戒备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放心,我对勉强女人没兴趣。”
  他指了指书桌旁的一张椅子:“坐下,给我捏肩。”
  宁舞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龙天的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
  “不……不是。”宁舞连忙走到他身后,迟疑地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肩膀很宽,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线条。宁舞的手有些抖,力道也控制不好,生怕弄疼了他。
  龙天闭着眼睛,似乎很享受这片刻的放松,又似乎只是在折磨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宁舞的手臂渐渐酸痛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龙天终于开口:“行了。”
  宁舞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悄悄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以后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都来这里。”龙天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擅自离开房间,不准随便和家里的佣人搭话,更不准联系外界。”
  “不准联系外界?”宁舞急了,“那我弟弟呢?我想知道他的情况!”
  弟弟是她唯一的软肋,也是她能忍受这一切的唯一支撑。
  龙天转过身,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我会让助理定期去医院查看,有什么情况会告诉你。但你,没必要亲自联系。”
  “可是……”
  “没有可是。”龙天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这是规矩。如果你不想遵守,现在就可以滚出去,后果自负。”
  又是后果自负。
  宁舞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难受。她知道,和这个男人讲道理是没用的,他只信奉自己的规则。
  “回房去吧。”龙天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
  宁舞默默地转身,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房间,她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掏出藏在睡衣口袋里的旧手机——那是她唯一的念想,她没敢让龙天知道。屏幕亮起,上面是弟弟宁宇笑得灿烂的照片。
  “小宇,姐姐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而楼下的书房里,龙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二楼东边房间亮起的灯光,眸色深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去查一下宁舞的所有资料,越详细越好。另外,安排最好的医生给她弟弟做手术,用最好的药。”
  电话那头的助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是,龙总。”
  挂了电话,龙天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复杂难辨。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对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女人,产生了一丝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关注。
  或许,只是因为她那副倔强又脆弱的样子,和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又或许,是那份契约背后,隐藏着他还不知道的秘密。
  夜,还很长。而宁舞和龙天的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