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宇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两天,情况稳定,顺利转到了普通病房。
看到弟弟醒过来,能虚弱地叫她“姐姐”,宁舞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她守在病床边,喂水、擦身,无微不至,脸上终于有了久违的笑容。
龙天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是晚上,有时是午休时间,每次停留的时间不长,却总会带来一些适合病人的补品,或者给宁宇带些新奇的玩具。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宁舞和弟弟互动,眼神深邃,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天下午,龙天又来了。宁舞正在给弟弟读故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你来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自然的熟稔,不像以前那样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
龙天的心微微一动,点了点头,走到病床边,看着宁宇:“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龙叔叔。”宁宇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却比之前精神多了,“姐姐说,等我好了,你会带我去游乐园玩。”
宁舞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龙天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嗯,等你好了,就带你去。”
宁宇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宁舞看着龙天和弟弟相处融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又很快被理智压了下去。她不能因为这些细微的温柔,就忘记他们之间的契约,忘记他是龙天。
龙天在病房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似乎有急事,便对宁舞说:“公司有点事,我先回去了,晚上让张妈送些汤过来。”
“好,谢谢你。”宁舞点了点头。
龙天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别太累了,晚上我让司机来接你回去休息。”
“不用了,”宁舞连忙摆手,“我想在这里陪着小宇。”
龙天的眼神暗了暗,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宁舞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好像……又拒绝他了。
晚上,张妈果然送来了汤,还带来了换洗衣物。
“先生说,让您今晚必须回去休息,这里他已经安排了护工。”张妈把汤递给宁舞,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宁舞看着病床上已经睡着的弟弟,又看了看张妈手里的衣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累了,身体早已发出了抗议。
回到别墅,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宁舞才感觉浑身的疲惫散去了一些。她走到楼下,想喝点水,却看到龙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似乎在等她。
“回来了。”龙天抬眸看了她一眼,“汤喝了吗?”
“喝了,谢谢。”宁舞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
“过来坐。”龙天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
宁舞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坐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宁舞能感觉到龙天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让她有些坐立不安。
“小宇恢复得很快。”龙天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多亏了你请的医生。”宁舞小声道。
“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龙天看着她,眼神认真,“不用客气。”
宁舞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在翻涌。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我知道了。”
龙天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已经放低姿态了,她还是对他这么疏离。
“宁舞,”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是不是……很怕我?”
宁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这个问题,他问得很突然,也很直接。
她确实怕他,怕他的冷酷,怕他的霸道,怕他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可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情绪,复杂得让她理不清。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龙天看着她纠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看来是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好,很霸道,也很过分。”
宁舞愣住了,她没想到龙天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竟然……在反思自己?
“契约的事,”龙天的声音传来,“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
“不用!”宁舞突然打断他,站起身,“我没有觉得委屈,龙先生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契约是我自愿签的,我会遵守。”
她不知道龙天想说什么,是想提前结束契约吗?如果契约结束了,她和弟弟该怎么办?虽然弟弟的手术很成功,但后续的康复治疗还需要一大笔钱。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竟然有一丝……不愿意?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龙天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就这么想待在我身边?”
他的话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宁舞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红了。她怎么会想待在他身边?她只是……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乱地解释,“我只是觉得,契约还没到期,我不能违约。”
龙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期待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他就知道,是他想多了。她留在他身边,从来都只是因为契约,因为钱,因为她弟弟。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冰冷,“时间不早了,回房休息吧。”
宁舞看着他瞬间冷下来的脸,心里一阵失落和懊恼。她刚才的解释,是不是又让他误会了?
可她该怎么说?说她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排斥他?说她偶尔也会因为他的温柔而心动?
她不能。
“晚安。”宁舞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龙天的眼神,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让她隐隐作痛。
她好像,又搞砸了。
客厅里,龙天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烦躁和失落。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总会有些不一样。可现在看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并没有因为那些细微的温柔而拉近,反而因为他的试探和她的退缩,变得更远了。
或许,他就不该有那些不该有的期待。她是他用契约换来的,就该待在她该待的位置上。
可心里的某个角落,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落落的。
这场由契约开始的纠缠,似乎注定充满了试探与退缩,伤害与误解。而他们,都被困在这场名为“爱”与“不爱”的迷雾里,找不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