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哥和瘦子夸张的反应被周杰直接无视了，他随意地盘腿坐下，冰冷的金属地板仿佛是他家的客厅地毯，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阿刃身上。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车厢里却很清晰：“‘塔’这张牌我倒是听说过。不过跟‘火’凑一块儿，是什么讲究？而且啊，那个发光的玩意儿就是信标？是不是说，只要人凑过去，就能开团了？”
这不是一个疑问，更像是一种探讨。他很自然地将自己放在了和阿刃对等的位置上，彻底忽略了那个名义上的“老大”。
被晾在一边的龙哥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急于重塑自己的权威。
“你懂个锤子！副本是你想进就进的？那是【播种者】抓壮丁！被那玩意儿点名的，五天后就算你钻进地缝里也得被拖走！咱们这种没被点名的，凑上去干嘛？送人头啊！”
“至于那破图案有啥关系？鬼才知道！反正看着就晦气！”
他涨红了脸，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可笑。
阿刃没有理会龙哥的聒噪，他向前两步，在篝火另一侧坐下，与周杰相对。火光在他兜帽的阴影里投下变幻的光斑。
“信标的图案，是副本主题的预告。”
“老鸟们总结出来的经验。看图案，就能大概猜出副本是啥类型，有多危险。”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肯定。
周杰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哦？说来听听。”
他知道，有价值的情报要来了。瘦子也好奇地竖起耳朵，而龙哥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却也在悄悄听着。
阿刃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背诵教科书。
“【塔】这张牌，代表的就是完蛋、倒大霉、天塌下来。‘火’，就是最直接的破坏。这两个凑一起，十有八九是个‘历史重演’或者‘大逃杀’类型的本子。”
“主题估计就是啥天灾人祸，比如火山爆发、火烧连营，或者干脆就是打仗。”
“在这种本子里，环境比怪还他妈要命。进去的人，不仅要打怪，还得跟老天爷玩命。”
一个T-1的拾荒者，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周杰对他产生了一丝兴趣。听到这番解释，瘦子的脸都白了，龙哥也咽了口唾沫。
周杰脸上没有畏惧，反而露出一丝兴奋。
“听着是挺吓人。不过，阿刃大哥，你刚也说了，风险越高，油水越多。”
“这么要命的本子，奖励肯定也肥得流油吧？比如一等品的【概念碎片】，甚至整个的【迭变奇物】？”
他的话像一剂毒药，注入了龙哥和瘦子动摇的心中。
阿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理是这个理。”
他抬起头，看向周杰，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里似乎有微光闪动。
“可咱们连入场券都没有，跑过去干嘛？给那些大爷们当炮灰啊？”
周杰笑了，笑容温和，话语却充满蛊惑。他站起身，在篝火前来回踱步。
“炮灰？不不不，咱们是去捡漏的。”
“你想啊，那些被点名的人，现在肯定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们会干嘛？砸锅卖铁换装备、换药！咱们这时候过去，不就能用最低的价钱收到好东西？”
“再说了，肯定有倒霉鬼还没进本，就先被人黑吃黑给干掉了。他们身上的好东西，不就成了没人要的便宜货？这不捡白不捡啊！”
他的每句话，都精准地敲打在龙哥和瘦子最渴望的地方——利益。
“这个......”
龙哥和瘦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贪婪。周杰描绘的景象太诱人了，让他们几乎忘记了恐惧。捡漏，发死人财，这正是他们最擅长的事。
周杰停下脚步，将目光投向龙哥，把最终决定权交给他。这既满足了对方的虚荣心，又让他没有退路。
“怎么样，龙哥？干不干，给个话儿吧。”
阿刃也看向龙哥，等待他的决定。压力全部来到了这位名义上的“老大”身上。
龙哥被逼到墙角，在两个觉醒者的注视下，他知道如果再说个“不”字，这个小队可能立刻就会散伙。他猛地一拍大腿，用一声怒吼掩饰心虚，做出了决定。
“干！妈的，不就是捡漏吗，怕个球！明天一早，就去‘垃圾站’！”
周杰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龙哥身上。
他开口询问，语气平淡，像是在商量一件平常事：“行，这事就这么定了。那今晚早点歇着，养足精神。龙哥，守夜怎么说？”
龙哥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摆出头领的派头：“好说！轮流来。前半夜，我跟瘦猴守着。后半夜，就交给你们两个觉醒者了，没问题吧？”
他将两个觉醒者分在一组，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安排很高明。
周杰笑了笑，没说话，找了个干净角落靠下，闭上了眼睛。阿刃也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将匕首抱在胸前，缩进兜帽的阴影里。
夜晚在篝火的噼啪声中流逝。
后半夜，周杰和阿刃接替了龙哥和瘦子。两人一言不发，一个坐在车厢门口，一个靠在窗边，视线交错，将所有入口都纳入警戒。
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从穹顶裂纹透下，照亮了废墟都市的轮廓。龙哥伸着懒腰醒来，催促着众人出发。
四人穿行在钢铁与混凝土的丛林里。脚下是破碎的路面和垃圾，道路两旁是废弃的车辆和倾颓的建筑，墙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和势力涂鸦。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腐败物混合的气味。
龙哥和瘦子在前面探路，周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与阿刃并排走着。他看准一个机会，向阿刃抛出了自己思考了一夜的问题。
“阿刃，你懂的挺多啊。这个塔罗牌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一阶就有，我却没有？”
阿刃的脚步没有停下，他目视前方，声音依旧沙哑平静。
“你弄错了一件事。”
“不到三阶，没人能有真正的‘原型能力’。咱们现在有的，顶多算是个‘天赋’，是某个原型的山寨版。”
周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脸上露出好奇：“天赋？”
阿刃瞥了周杰一眼，继续解释。
“对，天赋。每个觉醒者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决定了他会和哪个原型对上眼，然后获得一个弱化版的能力。”
“就比如我，我这人就喜欢刨根问底，又守得住秘密，所以就跟【女祭司】搭上了线。我的能力就是能从东西上看到一些过去发生的事，很模糊就是了。”
周杰点点头，将问题引向自己：“我明白了。那我呢？你怎么会看不出我的能力是什么？”
阿刃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兜帽的阴影下，那双眼睛深深地看了周杰一眼，其中混合着好奇、困惑和一丝敬畏。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
“你的力量，闻不到任何原型的‘味儿’。它跟那二十二个都对不上号，也不像是变异的。那感觉……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力量本身一样。”
就在周杰还想追问时，前面传来龙哥不耐烦的叫喊。他站在一个岔路口，指着前方一座由废弃集装箱和金属板堆叠成的巨大建筑群。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垃圾站”黑市。
“喂！你们两个别在后面咬耳朵了！快点跟上！马上就到‘垃圾站’的地盘了，都他妈给老子机灵点！”
周杰心中暗自总结。原来如此，这个世界的觉醒者在初期，能力都只是某个更高阶存在的‘投影’吗？那个阿刃所谓的‘信息残留感知’，倒确实和我的自然之力在读取信息层面有些相似。周杰心中飞速盘算，脚步却没有停顿。
他快走几步，赶上了前面的龙哥，脸上带着询问的表情。可惜，我现在这具身体和灵魂都只是凡人之躯，想要恢复昔日万分之一的力量都遥遥无期。唯一的底牌【集中模式】风险又太大，不能轻易动用。看来，暂时还得和这几个有趣的家伙走上一段路了。
“龙哥，到地儿了。咱是直接杀进去，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