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丁鱼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将之前和郑以年有关的事情告诉何水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课间十分钟说的好听，这个老师拖个课，那个老师进来通知一下事情，根本就没剩几分钟；晚餐时间虽然有够，但是保不齐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回来的路上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思来想去，就给丁鱼觉又哽住了。
烦死。
“走啊！提前占场去打球啊！”班级吵吵闹闹的，一如往常。
占场？打球？对啊！体育课！
本来心灰意冷，感觉没什么希望的丁鱼觉瞬间活了过来——就像是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一样。
是啊，怎么就没想到呢！如果不是恰巧是同一节体育课的话，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被球砸到头呢！况且，不管再怎么说，一节课的时间，总归是唠得完的。
想着，就踩着铃出了教室。
原本对体育课无感，顶多出去撸撸猫的丁鱼觉，破天荒地出现在了球场。是的，是球场，而不是球场旁边的草丛。
“嗯？人呢？”丁鱼觉在之前被砸到的球场张望了好久，却并未发现期待的身影。
算了，怎么可能这么巧每次都在这里打球呢，说什么“想说的时候会听”之类的话，也是骗人的吧......
本雀跃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认识不久的人讲从前，明明连想都不愿想起的事情，却要说给认识没几天的人听，真是可笑。
“丁......鱼觉？”
闻声回头，望见自己刚在找寻的身影，出现了。手上拿着那瓶熟悉的汽水，耀眼的，突然的，闯进了丁鱼觉的视野。
原来是在这的啊，自己有什么好心急的呢?
何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随即绽放笑容：“是来找我的吗？”
要怎么说这种感觉呢，见过烟花升空的那一瞬间吗，就像那样，突然在半空中盛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震耳欲聋，又绚烂不已。
本来应该下意识否定的，但鬼使神差之中，丁鱼觉点了点头。
望着对方这般呆愣的模样，何水脑中突然一阵空白，原本买好水准备要上场打球来着，这种想法现在也不知所踪。
“何水！”是场上的同学在向何水招手，催促着让其赶紧上场。
显然，何水也被这一声吼给拉了回来，眼中也焕发出神色。
“你们先打吧！我有点事！”何水朝着刚刚喊他的同学挥了挥手，随即伸手拉上了还呆愣在原地的丁鱼觉。
操场的树荫，如果放在晚饭结束后的话，或许会有许多同学，三三两两地在这聊天。但放在现在这样的上课时间，反而只有足球场上集中了人。空出来的树荫下这样的好地方，最适合不过了——对于谈话而言。
“你......不用上体育课吗？”在找到一个看上去不太会被人打扰的角落时，何水停下了脚步，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拉着对方的手，走了一路，这才尴尬地松开，转身面对面。
丁鱼觉摇了摇头，像是下定决心要做什么事情一样，猛然抬起了头，跟何水的眼神对视上。
不是那种下一瞬就会惊慌失措避开的神色，而是坚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入党了的样子。
“我是来和你说，上次的那件事。”丁鱼觉见何水有点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又补充道，“上次食堂......”
“哦！你已经想好了是吗？”何水恍然大悟。
看样子，提前把人拉到这种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简直就是神机妙算啊！何水暗自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哥。
两个人并排坐在了石阶上，何水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汽水放在了另一侧。
起先是一阵沉默，或许丁鱼觉也还在组织语言，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何水也没有催促，只是这样陪伴在他身侧，没有露出丝毫不耐烦的神情。
“那个人叫郑以年。”丁鱼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嗯。”何水也有猜到，两个人应该会是认识的。
“我们是一个初中的......原本关系还不错。”丁鱼觉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只不过，在初三的时候，他突然就请了假，好久没来上课。”
“当时又发生了很多事情，后来我就转学了。也搬家了。”
故事听起来并没有很复杂的样子，听上去也没有特别难以启齿的地方。就好像只是昔日好友突然杳无音讯，自己又不辞而别，结果久别重逢的普通戏码。
但是，这“很多事情”四个字，看样子就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不然也不至于在临近中考，还转学搬家。
很显然，这次，丁鱼觉还没准备好细剖“很多事情”到底包含了些什么，以至于“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向自己打招呼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何水也没有心急，逼着别人说出不愿意揭开的伤疤，实在不像是自己会做出的事情。他知道，要丁鱼觉有这个“开始”，其实已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没事的，反正我不会这样突然消失的。”何水看着身侧人低着的头，伸出手顺了顺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
丁鱼觉十指交织，原本还有些许颤抖，却在这一瞬，像是被人点了穴，定住了。也不知是因为何水的“承诺”，还是因为他顺毛的动作，抑或是两者兼有。总之，呼吸已不再急促，身子也不再颤抖。
“......”原本想说”谢谢“来着，但是也不知怎得，竟然发不出声音，只有嘴巴在一张一合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哽咽、沙哑。
何水显然也注意到了，赶忙将身侧的汽水拧开，递给丁鱼觉。似乎又是怕他拒绝：“新开的，我还没喝过。”
后者这才抬起头，偏着，看了眼似乎有些拘谨的何水，又看了眼汽水——还是那个牌子的。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
“其实我不爱喝汽水——除了纯牛奶之外的饮料我都不喜欢。”
“啊，这样啊......”何水尴尬地刚想将汽水缩回去，丁鱼觉便伸手接了过去，仰起头，喝了一口——尽管只是一小口。
“当然，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语毕，将汽水递了回去，望着有些愣神的何水，笑了笑。即使只是很小幅度的扬了扬嘴角。
将这个所谓的“过去”开了个头，丁鱼觉似乎也没有先前那么压抑了。何水也感到身侧人的不同，就连走路也轻快了不少，就像肩上的重物释了许多，似乎话也变得多了起来，至少是一句一句完整的话，而不是突然蹦出的几个词，让他自己连词成句。
所以就在走回去的路上，何水晃着手中的汽水，如梦初醒：“所以你上次在球场给我的汽水是我前几天送你的那瓶？！”
“不是啦，那瓶真的是我去小卖部买的。”
“那就好那就好......但你不喝饮料怎么不早说？”
这要这么早说啊，如果早说的话，或许就没有现在还藏在衣柜深处的那瓶汽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