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等,依依便能等?”
  太医不赞同地皱眉道:“柳姑娘的寒症,臣看过,可以另药调养。”
  “夫人却已经心脉将断,这颗丹该给谁用,轻重再明白不过。”
  谢景辞垂下眼眸,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不是说至多十日?”
  太医一怔,我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语气平淡,继续道:“今日才过几日?总还有工夫。”
  我忽然听懂了。
  大夫说十日,他便觉得,前面的每一天都可以再让一让。
  直到最后一天才算要紧。
  太医的声音压着怒气:“那是至多十日!”
  “毒入心脉,什么时候撑不住,谁都说不准。”
  谢景辞却没有再接他的话,他只是俯身看着我。
  “你先将药还她。”
  “我已经命人去寻别的药了,京城没有,就去外地找,总能找到。”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一把攥住了药匣的边缘。
  “这是我买的。”
  “你的嫁妆,我替你补上。”
  “我不要嫁妆。”
  我抬头望着他:“我要我的命。”
  从前他答应替我求药时,我从没这样说过话。
  我总怕催得急了,让他为难,他却渐渐冷了脸。
  “她自幼体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的寒毒六年都熬过来了,不至于差这几日。”
  他的话落下,我忍了许久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那这六年,我怎么过的,你知道么?”
  冬天不能下床,夏日不能碰凉水。
  疼到厉害时,整夜咬着被子,不敢出声。
  怕他挂心,也怕他难过。
  我抬起头,咬着牙开了口:
  “六年前,你亲口对我说过,你一定会救我。”
  “谢景辞,你发过誓的!”
  此话一出,屋内的下人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谢景辞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阿阮,你不要无理取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咳嗽声。
  侍女扶着柳依依进来,外头风冷,她刚进门就咳得直不起腰。
  她咳得眼尾通红,仍抬头看我。
  “师兄,算了。”
  “是依依命薄,我不该要那保命的药。”
  “咳咳咳……就让我死了算了,也免得你们因为我生分……”
  她一边咳,一边往地上软倒。
  谢景辞的瞳孔骤然紧缩,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发力,一把将药匣从我手里抽了出去。
  我重重地跌回榻上,背上的银针被压得错位,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谢景辞亲自打开药匣,取出那颗赤红色的丹药。
  他不再迟疑,叫人取水,拆开蜡封。
  他扶着柳依依,将药送到她唇边。
  “依依,快,把药服下。”
  柳依依流着泪,看了我一眼,然后就着谢景辞的手,将那颗赤阳丹咽了下去。
  我看着她喉咙滚动的那个瞬间,所有的疼痛和难过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六年的苦熬,六年的等待,原来只是一场笑话。
  我的命,终究比不过他偏心的一瞬。
  老太医跪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药匣,遗憾地叹了一口长气。
  他走到榻前,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只是默默地将我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地拔了下来。
  针拔完后,他合上了药箱。
  小禾扑倒在我的床边,拼命给太医磕头:“大夫,您再想想办法!您救救我家夫人啊!”
  太医摇摇头,背起药箱,走出了房门。
  我吐出一口气,扯了扯唇角。
  我知道,我彻底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