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侍卫倾巢而出,在京城各处翻找了整整一日。
然而,城门处没有沈知华的出城记录,沈家的别院空无一人。
就连她名下的几处铺子,也早在数日前就由账房悄悄变卖,银票不知所踪。
她是有预谋的。
她在得知认嗣文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所有准备。
入夜,裴砚之满身寒气地回到侯府。
主院的书房里,沈知蘅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坐在软榻上低低啜泣。
见裴砚之进门,她慌忙站起身,眼眶通红地迎了上来:
“砚之,找到知华了吗?”
裴砚之脸色阴沉如铁,没有回答,只是脱下带着风雪的大氅扔在椅上。
沈知蘅怀里的婴儿被惊动,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哭声尖锐刺耳,钻进裴砚之的耳朵里,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知蘅一边拍着孩子,一边掉眼泪: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答应进门,如果不是我抢了知华的孩子,她也不会在月子里负气出走。”
“她身子那么弱,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怎么面对爹爹!”
说着,她作势便要抱着孩子往地上跪。
换作往日,裴砚之早已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温声宽慰。
可此刻,看着襁褓中哭闹不休的孩子。
裴砚之眼前浮现的,却是沈知华躺在产房中,浑身被冷汗浸透的模样。
那时,她也曾虚弱地哀求。
可他做了什么?
他沉浸在喜得长子的欢愉里。
甚至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没来得及当面说给她听。
裴砚之伸手扶了沈知蘅一把,语气却淡了几分。
“她不是负气,她早就筹谋好了要走。”
沈知蘅身子一僵,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砚之,你是在怪我吗?”
“没有。”
裴砚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是我的错,是我逼得太急了。”
他从沈知蘅怀里接过孩子。
襁褓很轻,小家伙皱皱巴巴的小脸通红,眉眼间依稀有着沈知华的轮廓。
裴砚之抱着这个他期盼已久的长子,心头却没有丝毫为人父的快活。
只觉得沉甸甸的,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沈知华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差点把命搭进去。
可她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下了。
她得有多恨他,才会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不要了?
“侯爷,您昨夜没歇息,今日又奔波了一整天,先喝碗热参汤吧。”
沈知蘅擦干眼泪,端来热气腾腾的瓷碗,眸中满是关切。
裴砚之看着那碗参汤。
忽然想起三年前,他随军出征受了箭伤,回府高热不退。
是沈知华衣不解带地守了他三天三夜,手腕被滚烫的药汁烫出好几个水泡。
醒来时第一句话不是喊疼,而是笑着问他退烧了没有。
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姑娘,什么时候被他一步步逼成了那副形如枯木的模样?
“我不饿,你带着孩子回海棠院歇着吧。”
裴砚之避开了沈知蘅递过来的汤匙,将孩子放回她怀中。
沈知蘅有些错愕,指尖微紧:
“砚之,今晚……”
“我还有公文要批,这几日就宿在书房。”
裴砚之转过身,坐回案几前,语气淡然。
“去吧,听话。”
沈知蘅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与慌乱。
但终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抱着孩子退出了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书房里重归死寂。
裴砚之拉开抽屉,看着里面那幅被沈知华从火盆里抢救出来、边缘微焦的画像,指尖不住地颤抖。
知华,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