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去沈知蘅肩头的嫁衣,露出那道狰狞交错的烧伤旧痕。
那道疤痕像是一根刺,牢牢钉在裴砚之的道德枷锁上。
“知蘅,今夜只有你我。”
他俯身压了下去。
喜房外的铜壶滴漏声声作响,下人端着铜盆进进出出。
水换了三次,直到四更天,屋里的动静才彻底停歇。
沈知蘅伏在他怀中沉沉睡去,眼角还带着欢好后的潮红。
裴砚之披衣起身,看着窗外泛起鱼肚白的天色,心头莫名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烦躁与慌乱。
第七次了。
昨夜欢好时,他脑海深处闪过的。
竟全是产房门缝里沈知华那张惨白死寂的脸。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整好衣袍。
天亮了,该去偏院看看知华了。
只要他放低身段哄一哄,知华总会像从前那样,温顺地原谅他。
裴砚之穿过回廊,径直走向沈知华养身的偏院。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见了他皆战战兢兢地行礼,不敢多言。
昨夜侯爷在侧夫人房中折腾了大半宿的事,早已在府里传遍了。
推开偏院斑驳的木门,院内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煎药的苦涩味。
“知华?”
裴砚之皱起眉头,跨步踏上石阶,推开了卧房的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屋内的炭盆早已熄灭,冷得像个冰窖。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案上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活人起居的烟火气。
裴砚之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沈知华!”
他拔高声音,推开侧室的门,依旧空无一人。
衣柜大开着,里面原本属于沈知华的几件半旧袄裙全都不见了,连一根银簪子都没留下。
她走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在这个院子里住过一样。
裴砚之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大步走到书案前。
案几正中央,压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
他一把抓起来展开,赫然是那张昨日他在书房愤然签下的放妻书。
但在“裴砚之”三个字的旁边,不仅有沈知华用鲜血按下的指印。
左下角还赫然盖着鲜红刺目的官府大印!
那是京兆府验明正身、正式消去婚籍的官印!
她昨天生完孩子,今日一早便让人拿着文书去官府备了案。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侯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进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
“偏门守门的婆子说……说昨日天还没亮,夫人就被几个眼生的婆子用软轿抬出去了!”
裴砚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为什么现在才报?!”
“昨夜……昨夜是您和侧夫人的大喜之日,老奴以为夫人只是赌气回了沈家别院,没敢惊动侯爷……”
“荒谬!”
裴砚之一脚将身前的紫檀木椅踹得粉碎,声色俱厉:
“她昨日才生产完,她能走到哪里去?!”
“立刻派人封锁四城门,哪怕把整个京城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回来!”
管家吓得浑身哆嗦,连忙爬起来往外跑。
裴砚之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胸膛剧烈起伏。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知华昨日看他的最后一眼。
平静、麻木,没有眼泪,也没有怨恨。
原来那不是认命,那是绝望之后的死心。
她甚至没有看一眼她拼死生下的儿子,就这样拖着残破的身躯,决绝地走入了风雪里。
“沈知华,你怎么敢……”
裴砚之的心口处却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落落得疼得他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