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大半夜。
满堂耀目的红,晃得裴砚之有些出神。
他坐在喜床边,抬手揭下了沈知蘅头上的销金盖头。
盖头下,沈知蘅容貌清丽,眼眶微红。
她生得比沈知华英挺些,戴上红盖头美的不可方物。
“砚之……”沈知蘅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
裴砚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
“知蘅,直到今夜,我才觉得此生没有遗憾了。”
沈知蘅长睫一颤,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你不该这么说。”
“知华才刚为你生下长子,她身子那样虚弱,你今晚该陪在她身边,而不是……而不是在这里陪我。”
“她有嬷嬷和下人照顾,明日一早我便去看她。”
裴砚之拉过她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吻。
“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知蘅,不要提旁人。”
“她是知华,不是旁人!”
沈知蘅抽回手,转过脸去。
“若不是为了我,她何至于把亲生骨肉拱手相让?”
“我每看这满屋的喜绸一眼,心口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砚之,你回去吧,只要能有名分护着我和孩子,我已经知足了,不敢再奢求更多。”
裴砚之看着她这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胸口一阵发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你没有抢任何人的东西,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沈家欠你的。”
他在她发顶低叹一声,声音沉哑:
“其实,在很早以前……早在知华嫁进侯府之前,我就对你动心了。”
沈知蘅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当年你为了救知华,从大火里把她背出来。”
“即使背上烧得皮开肉绽,却还笑着安慰哭泣的知华说没事。”
裴砚之眼底浮起追忆的惊艳。
“那时我便在想,世间怎会有这般舍己为人的女子?”
“后来你又替她喝下毒药,彻底断了做母亲的念想。”
“知蘅,我看着你一次次为了知华九死一生,我怎么可能不动心?”
沈知蘅泪如雨下:
“可是知华……”
裴砚之温热的指腹摸索着她眼角的红痕。
“因为那道婚约在先,因为她是你用命护下的妹妹。”
“我以为自己会把这份心思带进棺材里,一辈子只做你的妹夫。”
“可老天垂怜,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所以,即使对不起知华,但我还是不想放手。”
他捧起沈知蘅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声音沙哑。
“不要再把我往外推。”
“知蘅,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只要你说有,我便什么都不怕了。”
沈知蘅唇瓣轻颤,泪水模糊了视线:
“砚之,我爱你……从你第一次踏进沈家大门,我就爱上你了。”
“可知华怎么办?她若是知道了,该有多恨我?”
“不会的。”
裴砚之吻掉她脸上的泪,语气笃定。
“知华性子纯良,最是善解人意。”
“等过些日子她身子养好了,我再去好生补偿她。”
“往后,我会再给她一个孩子,你不必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