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哭声断断续续。
褚琛始终跪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我枕边。
那本被我压在最底下、泛黄破旧的古籍,露出了一角。
他伸手,慢慢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封皮磨得发毛,边角卷得不成样子,一看就是被人翻了无数遍。
他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慢慢掀开了书页。
书页上字迹古旧,朱砂批注的内容刺得人眼疼——
以自身精血阳寿为祭,引亡者魂魄归体,七日期满,施术者油尽灯枯,魂归黄泉,永世不得入轮回。
他猛地攥紧书页,指节泛白。
我飘在他身侧,看着那一行行朱砂批注,心里没什么波澜。
那本古籍是我刚到家庙那年翻到的。
我看着上面的内容,想到母亲说的话,
她说:“若不是为了你,清漪不会走那条山路。她是为了你才出的事。”
她说:“攸宁,你得替清漪祈福,你得把她的命换回来。”
我点了点头。
我想,如果真的有用,我愿意的。
“这是什么?”
许昭珩心头一紧,快步走过来一把抽走了古籍。
目光扫过书页上的禁术记载,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献祭……以命换命?”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腰狠狠撞在桌案上,案头摞得整整齐齐的往生经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我在家庙三年是赎罪,是该受的。
他罚我空腹抄经,逼我守着冷庙,觉得这是我欠清漪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真的会拿自己的命,去换许清漪活过来。
许昭珩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本古籍几乎拿不住。
“这不可能……她怎么这么傻……”
母亲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抓过书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朱砂字迹上扫过,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片湿痕。
“傻孩子……我的傻孩子啊……你怎么就这么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飘在一旁,因为我觉得,如果真的能换回清漪,那我的命也算值了。至少这样,我能还清欠你们的恩情。
至少这样,你们不用再为我操心。
母亲抓着书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怎么就没发现,我怎么就没来看看她……”
“三年了,我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三年了……"
父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本古籍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褚琛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最底下那卷掉落的经书。
他伸手捡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有一行极淡的小字,是我的笔迹——
“以命抵命,恩情两清。”
他看着那行字,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我飘在一旁,对不起,我只是太累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满意。
空腹抄经可以,跪在佛前祈福可以,一个人守着这座冷庙也可以。
可我做了这么多,还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
现在好了,我用这条命,把所有恩情都还清了。
往后,你们不用再觉得亏欠我,不用再为我的存在而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