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接下来的两个月,苏曼找尽借口单独凑到我身边。
有时候趁保姆去厨房拿东西,她立刻凑过来把我抱走。
专往没人的储物间、楼梯拐角钻。
指尖掐在我腰侧、大腿内侧的软肉上,力道重得能掐出深紫的印子。
位置选的全是厚衣服能盖住的地方。
等我哭到被家人找到的时候,她脸上又挂着温温柔柔的笑。
说我怕生,哭闹着非要往角落里躲,她拉都拉不住。
家里人只当我年纪小认生,只哄着我给我拿毛绒玩具。
没人怀疑到她头上。
到了喂辅食的时间,只要是她递过来的碗。
我总能闻见那股熟悉的、淡淡的腐蚀剂味。
有次我亲眼看见她趁保姆转身接电话。
指尖捏着个极小的玻璃管,往我的米粉里滴了两滴透明液体。
晃了晃才端过来。
我次次都拼尽全力挥着没力气的小胳膊,把碗狠狠打翻在地。
米糊或者粥液撒得她满手都是。
甚至溅到她精心搭配的真丝裙子上。
她每次都主动认错,站在旁边垂着眼,声音软得不行。
说是自己没拿稳,吓到妹妹了。
我妈只当我挑食闹脾气,每次都要抱着我哄半天,给我拿小银镯子晃着逗我。
只有奶奶,每次看见苏曼碰过的、被打翻的辅食。
二话不说就让佣人端走倒掉。
转身吩咐厨房重新做新的、温到合适温度的端过来。
她戴着满绿翡翠镯子的手给我擦嘴角的时候。
目光扫过站在旁边的苏曼,总是带着几分压得很深的探究。
我五哥是管家里所有安保系统的,那天他巡检完全屋的监控点位。
发现顶楼天台的位置是监控死角,当场就打电话叫合作的安保公司来人。
要装两个最高清的夜视监控。
还特意跟施工的人交代,录像要24小时不间断存到专用服务器。
谁都删不了改不了。
装完他还特意拍了张监控的照片发家庭群。
笑着跟我妈说,等瑶瑶长大点爱跑爱玩。
万一跑到天台去也能随时看着,放心。
监控装得很显眼,正对着天台出入口和边缘护栏。
苏曼那天路过天台看见工人施工,站在拐角看了好久。
我躺在楼下客厅的婴儿车里看她的表情。
心里清楚,她等不及要下手了。
上一世我就是在苏家年度珠宝展开幕那天。
被她抱到天台推下去摔死的。
我翻了翻挂在婴儿车边的日历。
还有整整半个月,珠宝展就要开幕了。
果然,珠宝展开幕前一天。
苏曼特意端着一碟切好的、我平时最爱吃的草莓。
去书房找正在核对参展清单的奶奶。
笑着跟奶奶说。
“奶奶,明天珠宝展人多又吵,音响声也大。”
“到时候我抱瑶瑶去天台透透气,避开人群,省得吓到她。”
5.
珠宝展开幕当天。
苏家包了市中心最顶级的会展中心整三层。
一楼展区摆着苏家历年收藏的顶级珠宝。
鸽血红宝石、帝王绿翡翠、无暇粉钻摆得满满当当。
半个珠宝圈的商人和收藏家都来了。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奶奶特意给我穿了绣着金牡丹的小红袄。
脖子上挂着世代传女的掌家翡翠印。
抱着我坐在三楼主位的软榻上,接受一波又一波人的恭贺。
每个人凑过来都要夸两句。
说苏家等了二十多年的女继承人,将来肯定是行业天花板级的珠宝鉴定师。
还有相熟的太太特意递了长命锁、金镯子的礼盒过来,都往我怀里塞。
苏曼穿了一身熨得笔挺的米白色真丝连衣裙。
头发挽成低发髻,耳上戴了对苏家今年新出的珍珠耳钉。
刚帮着前台接待完一批外地来的客商。
端着一杯温好的鲜榨橙汁走过来。
脸上挂着一贯温顺的笑。
“奶奶,楼下人太多,空气闷得慌,音响声也吵。”
“我抱瑶瑶去天台透透气,顺便晒会儿太阳,二十分钟就回来。”
奶奶眉头动了动,抬手摸了摸我露在外面的小脸蛋,本来想开口拒绝。
苏曼又上前半步,凑得更近了点。
指尖轻轻碰了碰我攥着小拨浪鼓的手。
“我前几天特意跟家里的育婴师学了好几个哄小月龄宝宝的法子。”
“瑶瑶刚才一直揉眼睛,肯定是被吵得困了,我抱她去安静地方哄睡会儿。”
旁边坐着的远房二奶奶也跟着搭腔。
说曼曼这孩子在苏家待了十年,最是懂事细心,之前照顾亲戚家小孩也照顾得好。
奶奶低头看了看我打哈欠的样子,又看了看满脸诚恳的苏曼。
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把我递了过去。
还特意叮嘱她风大就赶紧下来,别冻着我。
苏曼立刻伸出手,小心翼翼把我接进怀里。
她的指尖刚好碰到我脖子上暖得发烫的翡翠印。
我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骤然收紧,凉得像冰。
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没藏住的狂喜,她抱着我一步步往天台走。
路过拐角的时候碰到了正在巡检安保的五哥。
五哥还特意停下脚步,叮嘱她天台风大,别靠护栏太近。
苏曼笑着点头应下,说自己有数。
直到推开天台的厚重铁门,她还特意转身把门锁上了。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我额前的碎发糊在脸上,发疼。
苏曼走到最偏的那处护栏边,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没人。
胳膊一翻,直接把我按在了冰凉的水泥护栏边缘上。
护栏外就是十几米高的地面。
楼下的人群小得像移动的蚂蚁。
风呼呼灌进我领口里,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苏曼从包里摸出一副薄橡胶手套戴上。
动作慢悠悠的,一点都不着急。
嘴角伪装了十年的温顺笑终于扯掉,露出狰狞的底色。
“苏慕瑶,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你要是不出生,苏家的掌家权本来就是我的,我等了整整十年。”
“等你死了,我就对外说你自己乱动乱爬,失足掉下去的。”
“到时候苏家的百亿家产,还有二十几座珠宝矿,全国上百家门店,全都是我的。”
她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一点点加重。
我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风刮得我耳朵嗡嗡响。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摔下楼的剧痛,还有之后爸妈流落街头、五个哥哥被逼得走投无路的画面。
苏曼的手还在往下压,她脸上的笑越来越疯。
完全没注意到正对着她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正亮着,把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拍得清清楚楚。
6.
苏曼的力道还在往下压。
我半个身子悬在护栏外。
风刮得我脸生疼。
上一世摔下楼的痛感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我张着嘴,肺里的空气快被吹空了。
积攒了两世的恨意和恐惧突然冲破喉咙。
“苏曼要推我!”
尖利的奶音劈风炸开。
这是我两世第一次发出完整的声音。
苏曼浑身一僵,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顿住。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我。
眼神里全是惊慌。
就这一秒的空隙。
天台的铁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五哥带着两个安保冲了进来,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护栏边。
一把把我从苏曼手里抢了过来,紧紧裹进他的大衣怀里。
我窝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咚咚的快得离谱。
原来刚才奶奶越想越不对劲。
想起我每次见了苏曼都哭到发抖,碰都不让她碰。
越想越怕,赶紧给五哥打了电话,让他上天台找我们。
五哥刚才调监控,刚好看见苏曼把我按在护栏边的画面。
魂都吓飞了,踹了门就往里面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