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安静静的,连个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我没守着等回复,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吹头发的时候我还在想,上辈子这个时候我还在满世界找跑出去的张佳佳。
  给她打了三十多个电话都被挂,转头就被舅母堵在公司门口骂我教坏女儿。
  吹完头发出来,我擦着滴水的发梢点开微信,已经过了整整三十七分钟。
  群里终于蹦出来两条新消息,是舅母发的,字里行间都透着不耐烦。
  “那是佳佳同学的表哥,刚好在那边打零工,碰巧遇上吃个饭,这点事也值得发群里?”
  “林默你别没事找事,故意挑拨我们母女关系有意思吗?”
  我冷笑一声,指尖往下滑了滑张佳佳的朋友圈,刚刷新出她三分钟前发的第二条动态。
  是暗调的烛光晚餐照,大理石餐桌上摆着两份惠灵顿牛排,两副银质刀叉。
  对面坐的人只露了半只搭在桌沿的手。
  手腕上戴的就是我上周在张佳佳衣领上看见口红印那天,她藏在袖子里的那款黑色运动手环。
  我指尖点了截图,把这张图也原封不动发到了三人群里,没多打一个字。
  这次舅母回得飞快,我刚发出去三秒,就甩来一条六十秒语音,红点晃得眼疼。
  我点开公放,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耳膜发疼。
  “林默,佳佳的事用不着你操心行不?”
  “你一个当表姐的管这么宽干嘛?”
  “自己快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找不到,见不得佳佳有人疼有人爱是吧?”
  “我明说了,佳佳的事不用你管,少在这装好心演圣母!”
  语音放完,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从始至终,舅舅全程隐身,连个附和的表情包都没发。
  跟之前找我借十万块给他儿子买房时的热络样子判若两人。
  我没回半句辩解的话,直接点开聊天记录导出功能。
  把从三年前舅母说要把张佳佳送到我家寄养开始,所有的聊天记录全部导了出来。
  大到她让我给张佳佳交八万艺考培训费,小到她让我给张佳佳买限量款口红的消息,我按时间线一条条整理好。
  标清楚每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发送人,甚至连我当时的转账记录截图都一一对应插好。
  存进专门建的“张家相关”加密文件夹里。
  同步备份到云端加密空间、我随身带的加密U盘、还有手机的隐藏加密相册。
  三份备份存在三个完全不关联的存储端,万无一失。
  我又把刚才舅母发的两条文字消息、那条六十秒语音都转成文字格式,截图也一起存了进去。
  连文件名都标好了日期:2024.3.12 周翠莲声称张佳佳事与我无关。
  忙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我刚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突然震了两下,是张佳佳发来的私信。
  内容骂得特别难听,字里行间都透着得意。
  “老古板,你自己没对象就眼红我有男朋友疼是吧?”
  “我爸妈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来管我?”
  “多管闲事的老女人,活该你没人爱。”
  “我就是要跟我男朋友出去住,你管得着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一点火气都没有,甚至没回她半个字。
  只是指尖点了截图键,把这条私信完整截下来,也存进了那个加密文件夹里。
  接下来的两个月,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我照常朝九晚五上班改设计方案。
  手里对接的那个头部美妆品牌的全案项目推进得特别顺利。
  客户连续三次都直接过了我的初稿。
  部门总监上周私下跟我吃饭的时候还特意提。
  下个月的部门主管晋升提名里第一个写的就是我,只要这个项目顺利收尾,稳上。
  我妈刚开始还会偶尔打电话过来,说舅母在外头嚼舌根,说我冷血无情,连亲表妹住两天都不肯收留。
  还说我掉钱眼里了,连养表妹的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刚开始我妈还劝我,都是亲戚,别闹得太难看,回头过年聚会不好见面。
  我没跟她吵,直接把舅母上次上门撒泼的完整录音、她签了字的免责协议照片。
  还有这三年我在张佳佳身上花的十六万七千多的明细账单一并发给她。
  我妈看完听完沉默了整整半个小时,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说以前是她糊涂,总想着顾全亲戚情面,委屈了我。
  以后舅母再说什么她都不会信,也不会再逼我忍让。
  我偶尔刷朋友圈的时候,还能刷到张佳佳的动态。
  今天晒男友送的限量款AJ鞋。
  明天晒两个人去海边看日出的定位。
  后天又秀男友送的奢侈品包。
  每一条我都顺手截图,按日期存进加密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的内容越来越多,聊天记录、录音、协议、照片,按时间线排得整整齐齐。
  5.
  周五下午,我刚改完客户的最终定稿。
  总监刚把晋升预审表放到我桌上,笑着说让我下周准备好答辩材料。
  旁边的同事正收拾东西跟我打招呼说周末约火锅。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舅母周翠莲”的名字。
  我刚接起电话贴到耳边,就传来张佳佳哭岔气的声音。
  和上一世堵我公司时的哭声完全一样。
  “姐,我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是你说要勇敢追爱的啊……”
  我没说话,直接按了挂断键,抬头看向办公桌角落的文件架。
  那个存了两个月所有证据的加密U盘。
  正安安静静插在我笔记本电脑的接口上,闪着微弱的蓝光。
  上辈子的场景,终于又来了。
  我打车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刚好是周五晚高峰。
  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
  我远远就看见公司大门的台阶上围了一圈人。
  舅母坐在台阶最中间的旧皮袋上。
  身上套着上次来我家撒泼穿的那件洗褪了色的花短袖。
  手里举着一叠揉得边角发皱的检查单,拍着大腿哭嚎。
  舅舅站在她旁边,垂着头叼着烟,一句话都不说。
  三个远房亲戚站在两边帮腔。
  我认出来其中一个是舅母的亲妹妹,之前来我家蹭过三次饭。
  还有一个是邻村的远房婶子,去年找我爸借过两万块没还。
  最后那个是舅舅的堂哥,上次想让我免费给他儿子做婚房设计,被我拒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比舅母的哭声还大。
  “林默教她表妹跟野男人私奔,现在孩子出问题了,躲着不肯负责!”
  “这么缺德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在这么大的公司上班?”
  “今天不赔钱,我们就堵到她下班,让所有人都看看她的真面目!”
  舅母的哭声尖锐得很,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
  “我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交给她,她给我教成这样!”
  “现在出了健康问题,要二十万治疗费!”
  “她今天不赔钱,我就死在这!”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同事和路人。
  大家对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飘过来。
  我看见跟我抢部门主管名额的陈丽站在人群最前面。
  举着手机对着台阶拍,还凑到旁边同事耳边故意大声说。
  “之前她还帮她表妹请过一周假呢,我就说不对劲。”
  “平时看着挺正经的,居然干出这种缺德事。”
  行政部的小吴站在前台门口,拿着对讲机催保安赶紧过来清场。
  还有路过的路人掏出手机录视频,边拍边摇头。
  部门王经理站在公司大门旁边,脸色黑得像锅底。
  上周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个项目收尾就给我提主管。
  现在看见我过来,他皱着眉快步走到我面前。
  语气冷得像冰。
  “林默,你先停职反省。”
  “把家里的私事处理好再来上班,别影响公司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