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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宁登基元年,朝野安定,天下清平。
远在宁州的江家人,见朝堂局势稳固,便动了回京攀附的心思,悄悄筹备归京事宜。
我得知消息,未曾多言,只一道后宫懿旨落下,直接将整个江氏宗族尽数迁往岭南荒僻之地,永世不得私返京城。
岭南瘴疠之地,山高水远,够他们安安分分地过完下半辈子了。
至于江望,我特意将他发配边关,入伍从军。
当年那场花娘风波,他虽未曾亲手害人,却愚昧无知、受人算计,间接酿成祸事。
半生娇养怯懦,也该尝尝世间疾苦。
我留了他最后一条生路。
若他能在残酷战事里浴血存活、建功立身,日后便许他归京。
若是命丧沙场, 便是他命该如此,造化使然。
贵妃闻言嗤笑一声:「你倒还给他留了条路。」
我:「我总不好叫人说, 江家二姑娘一飞冲天, 转头就把娘家人往死里逼。」
贵妃:「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说什么。」
岁月安然, 一晃三载。
我与贵妃赵疏桐一起离了宫,在市井之间租了一方清净小院, 过上了寻常闲散的日子。
小院不大, 一株老槐,两畦青韭, 檐下挂着一只画眉笼子, 是贵妃从宫里带出来的。
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起来便蹲在院里喂鸟浇菜。
衣裳穿得随随便便,头上连支像样的簪子都不肯戴。
我看不过眼, 替她簪了一回, 她转头就拔下来丢回匣子里,嘟囔着嫌沉。
赵疏桐闲居无事,日日念叨操心,嘴中絮絮不休,时时埋怨昭衍不肯娶妻立室, 恨自家儿子太过佛系、不懂世俗烟火。
「你说他一个王爷,府里空荡荡的能跑马,像什么话!」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 他都满地跑了!」
我被她念叨得无奈,怀疑她早更了。
便唤锦宁指派一名宫中太医前来诊脉调养,想着瞧瞧她是否是心绪郁结、气血失和。
未曾想, 一来二去,沉稳温厚的肖太医与赵疏桐, 竟悄悄看对了眼。
一开始我毫无察觉, 只觉那太医来得愈发勤了。
赵疏桐也不似从前那般懒散,晨起竟主动对着镜子理云鬓了。
有一回我提前归家,推开院门, 正撞见二人坐在槐树下,太医低着头替她剥核桃, 她捧着脸看人家,笑得甜丝丝的。
听见门响,两人齐刷刷转头, 表情震惊。
我沉默、无言。
然后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半年之后, 二人索性结伴出游,踏遍山河万里,自在逍遥去了。
送她走的那日,赵疏桐摆摆手:「吟月, 往后你一个人,可别老闷着。」
我笑她:「你先管好自己吧。」
她哈哈一笑, 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一掀, 露出肖太医那张温润含笑的脸。
马车辘辘远去,扬起一路轻尘。
我转身回院。
檐下那只画眉正叫得欢快。
两畦青韭绿得水灵。
岁岁光景温柔,人间烟火正好。
我终于得偿所愿, 余下岁月,慢慢来,慢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