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萧承晏在我面前站了很久。
  从前他无论多狼狈,脊背也总是直的。
  他把药盒放到桌上, 低声说前世姜妩后来也没有活多久。
  我死后, 他查到毒是姜妩所下,亲自把她与姜怀安送进刑部, 半年后两人问斩。
  萧承晏抬眼看我:「如果我早一点记起来——」
  我打断他:「我也会嫁给裴正卿。」
  他剩下的话就这样断在喉间。
  我把桌上的药盒推回去。
  「萧承晏, 那一晚你拿走的药,救的是姜妩。」
  「今天这一颗救不了当时的我。」
  他的手按住盒子,指节用力到发白。
  「回去吧。」
  萧承晏没有动。
  我转身去开门时, 他在身后低低叫了一声颐宁。
  声音和很多年前上元灯会时一样。
  我没有回头。
  五月初九, 我嫁给裴正卿。
  父亲从清晨起便板着脸,等真正送我出门时,却背过身擦了半天眼睛。
  我笑他,他恼羞成怒地催我快走,省得留在家里气他。
  裴正卿骑马来迎亲, 被同僚灌了不少酒,平日冷淡的一张脸今日难得有些红。
  走到花轿前,他朝我伸手。
  掌心向上, 很稳。
  我把手放进去。
  街角忽然起了一阵轻微骚动,有人低声说肃王来了。
  脚步只顿了半息。
  我握紧裴正卿的手,踩上轿凳。
  帘子落下时, 外面的锣鼓重新响起来。
  我始终没有回头。
  姜妩行刑后的第三个月,萧承晏自请离京去了西北。
  皇帝准了, 只给他留了一个无兵权的虚衔。
  他以赈抚使的身份随军出塞, 没有调兵之权。
  临行前,他没有再来见我。
  父亲收到过一封信,看完便锁进书房, 我也没有问。
  后来听人提起,萧承晏在西北赈抚时遭逢叛军围城, 守将战死,皇帝才准他临时接管城中残兵。
  守城时,他中了一支淬着青蟾毒的箭, 那枚雪蟾丹最终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毒解了,箭伤却损及肺腑, 一到冬日便咳得厉害。
  成婚后,裴正卿奉旨到江南复核药案,我也随他回去陪外祖母住了一冬。
  那年入冬,江南难得落了雪。
  夜里我被风声吵醒, 摸到身边空着,披衣出去, 见裴正卿正在廊下抢收晒了一天的药草。
  我过去帮忙, 指尖刚碰到一株雪蟾草, 动作停了一下。
  裴正卿察觉到,把我冰凉的手拢进掌心。
  「冷?」
  我摇头。
  院里的雪落得很细,沾在他肩上, 很快化成一点湿痕。
  我看了一会儿,拉着他往屋里走。
  桌上的茶还热着。
  门一关,风雪便被挡在了外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