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将那个二组一直用来研究的骰子抛给了金不换,并告诉了他那三根指针的位置。
  后者记住了那三根指针的方位后,又询问老葛,自已使用骰子的力量,是否也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葛有些意外,它摇了摇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这个骰子其实只有一个能力,那就是1点的「生机」。”
  与其他人的描述不同,作为骰子的掌控者,老葛对于骰子的了解自然远远深于其他的外人,它将其1点的能力称之为「生机」。
  “……这些家伙,第一次发现了骰子的「1点」拥有治愈能力的时候,可是兴奋得很呐,可是他们并不知足,想要探索骰子的其他能力,于是我只能让他们看看了。”
  金不换与佟光荣瞬间都明白了过来。
  “这个骰子2-6点的能力……是你的?”
  老葛没有否认。
  “这个骰子是一件礼物,一切的一切,始于「生机」。”
  “万丈高楼,皆系于一须之上。”
  “哦,对了,我也是因为这个骰子,才会重新出现的。”
  “现在骰子归你,里面的能力自然要你自已去构筑与发掘。”
  “至于代价……你使用自已的能力,自然不会付出代价。”
  金不换听得皱眉。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送我了?”
  “听上去像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老葛说道:
  “不是赠送,是交换。”
  “对我来说,刚才那个「赌局」和这个「骰子」一样重要,未来的某个时候,你或许会明白。”
  “当然,如果那时你不想要这个骰子的话,也可以还给我。”
  金不换闻言,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个骰子,仔细感觉,这骰子重量很轻,表面有着独特的纹理感。
  像是……木制的。
  沉默片刻,金不换将骰子收回了笔记之中,起身准备离去,目光触及了一旁血泊中宛如烂泥的黑布,向老葛问道:
  “真的没法将它恢复原来的模样?”
  老葛单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淡淡道:
  “这就是它原本的样子。”
  佟光荣这时忍不住道:
  “可之前黑布跟我们讲过,他们没有参与过命运之城中的赌局,身体按理说也没有受到过污染……”
  他话还没有说完,老葛却笑了起来。
  佟光荣没懂,只觉得老葛笑得荒谬,他支吾着说:
  “你,你笑什么?”
  老葛说道:
  “它都这副样子了,却说自已没有参与过任何赌博,没有受到污染……你还信了,这件事情,难道你自已不觉得可笑吗?”
  佟光荣像是被戳中了致命的位置,身体如遭雷击,一下子僵在原地,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地下通道里的时候,金不换曾问了他一句,问他黑布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佟光荣的目光下意识看向金不换,后者没说话,但脸上的神色也没有任何震惊。
  他这时才恍然,金不换应该早在那个时候就怀疑黑布的话里有作假。
  “所以,所以,他一直是骗我们的?”
  老葛说道:
  “他们输无可输,终于怕了,想要逃离这里,逃离自已欠下的「赌债」,寻找一个新的地方,然后重新开始。”
  大概是觉得黑布此前的确有帮助过他们,而且刘奕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也在对方那里,佟光荣虽然语气有些不自信,有些发虚,却还是帮黑布说了一句话:
  “那,那……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吗?”
  老葛没有回答佟光荣,而是反问了他一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你知道怎么判断一个赌徒是否真的戒赌了么?”
  佟光荣没赌过,他的圈子也挺干净,没接触过这些,自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怎么判断,看他……最近有没有参与过赌博?”
  老葛唇角一勾,懒懒说道:
  “不对。”
  “你要去摸他的心脏,只要他的心还在跳,那就是没有戒赌。”
  佟光荣被这句话怼得直接讲不出话,愣在原地像个雕塑。
  老葛:
  “他们以前有过太多的机会了。”
  “多一次,少一次,你觉得结果会不一样吗?”
  佟光荣看了看黑布的惨状,见他失魂落魄,见他血肉模糊,惨状实在是触目惊心,他想到自已此前因为输掉赌局,被活活剖开了胸膛,挖走了内脏,一时之间感同身受,据理力争道: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能一概而论,身在命运之城,输掉赌局的代价实在过于沉重,一旦输去了自已的身体,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也许,不是他们不想回头,而是他们无法回头!”
  老葛反问道:
  “那白沉呢?”
  “输一次的时候,他可以回头,输一百次的时候,他也能回头,可是他最后选择和我赌了一万次。”
  佟光荣没说话。
  老葛又道:
  “你以为,命运之城的存在和不存在,对他们这些人来说真的有区别吗?”
  “而且,你责怪命运之城中赌局的「筹码」过于沉重,让他们输掉了「入场券」,输掉了自已的「身体」,可是你不明白,他们输掉的真正贵重的东西,其实是他们的灵魂。”
  “不是他们「不能」回头,而是他们「不想」回头。”
  “每一次的「不想」,都是他们对自已行为的不负责,对自已过往的不接受,都是对自已灵魂边角的又一次售卖。”
  “你纠结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真正贵重的,你却看不见。”
  “那些东西……早被他们自已亲手一点点扔掉了。”
  看着满面失神,说不出话佟光荣,老葛指着血肉模糊的黑布说道: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他们」?”
  “你还觉得他能回去?”
  “早就没有「他们」了。”
  “你所看见的这个想要回去的人,只不过是一堆输掉了自已过往和灵魂的烂肉,以及那不愿接受的不甘心罢了。”